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3、夜探宿舍楼 带了一切, ...
-
很巧的是,沈意桉和萧聿珩被分在了同一个宿舍。
四人间,上床下桌,不过只住了三个人,除了他俩,还有一个叫曹跃的同学。
下课铃响后,众人拖着步子往宿舍区走。
宿管陈姨五十来岁,烫着一头小卷,坐在三号楼门厅里织毛衣,脚边放着个搪瓷缸子。她手里的毛线是暗红色的,一圈一圈,织得很慢。
她一边织,一边跟来往的学生强调纪律。
“都听好了啊,十点半熄灯,熄灯以后不许出门,不许串寝,不许在走廊里大声喧哗。晚上起夜,去自己楼层的盥洗室。走廊尽头那个水房,晚上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呀阿姨?”有男生问。
“水管老化,半夜会自己响,怪吓人的,去了怕你们吓得睡不着了。”陈姨答得飞快,显然已经说过很多遍了,“还有最要紧的一条……”
她放下毛衣针,环视一圈,声音沉下来:“七号楼的警戒线,谁都不许靠近。要是让学校逮住,直接记大过,叫家长。”
“阿姨,”萧聿珩举手,一脸天真,“七号楼不是前几年才盖的新楼吗?新楼怎么就封了呢?”
陈姨的毛线针停在半空,过了几秒才若无其事地继续织,答非所问:“危房,七号楼的地基下沉,塌了会砸死人,学校可赔不起。”
“可我看那楼外墙挺新的呀,连条裂痕都没有……”
“让你别去就别去!”陈姨忽然提高了嗓门,搪瓷缸子在桌上一磕,门厅里瞬间安静,“小孩子家家,打听这么多干什么!赶紧回宿舍写作业,快高考了,也不知道抓抓紧!”
众人作鸟兽状散去。
沈意桉落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。
陈姨又低下头去织毛衣了,织着织着,她悄悄地朝七号楼的方向看去,眼睛里带着惊恐。
那不是担心楼塌了会砸伤学生的眼神,倒像是怕楼里的东西出来。
上楼的时候,萧聿珩凑到沈意桉耳边,热气呵在他耳廓上:“看见没,越不让去的地方,越藏着事儿。这个宿管分明知道些什么,但就是不肯说。”
“废话。”沈意桉往旁边让了半步,“当年出事的地方,多半就是七号楼,所以学校才如临大敌,还有……”
他侧过身,面无表情地让开半尺的距离:“离我的耳朵远一点,它跟你没有这么熟。”
“迟早会熟的。”萧聿珩的脸皮极厚,笑嘻嘻地跟上来。
这次副本一共四个玩家,三个男生都住在三号楼,唯一的女生翟雨桐住在四号楼。
她抱着钥匙上楼的时候,一步三回头,嘴里念念有词,默背着宿管强调的每一条纪律。
306是标准的四人间。
萧聿珩一进门就把书包甩在了沈意桉旁边的那张床上,动作行云流水,理直气壮。
“缘分呐。”他感慨。
“孽缘。”沈意桉翻了个白眼。
“孽缘也是缘,”萧聿珩往椅子上一靠,两条长腿伸得老长,“佛说,前世五百次回眸,才换来今生同寝共住……”
“佛没说过这话。”
“那可能是鲁迅说的。”
“鲁迅也没说过。”
萧聿珩大手一挥,十分豁达:“谁说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咱俩现在同寝共住……”
“左右床罢了。”沈意桉十分无语,“这个词,愣是让你用出了官宣的味道。”
对面床的曹跃从卷子里抬起头,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,似乎被他们的举动震惊到了。
不理解,但尊重。
曹跃默默地低下头,笔尖在草稿纸上拼命划拉,要用做题的声音,盖住打情骂俏的声音。
现在是晚上八点,距离闭寝还有两个半小时。
这两个半小时,显然不能浪费。
萧聿珩冲沈意桉挑了挑眉,下巴朝窗外一点。
沈意桉顺着望过去,七号楼黑黢黢的轮廓立在树木后头,四楼尽头那扇窗户,黑洞洞的。
白天在楼下看到的那个人影,就是在那扇窗户后面。
“走?”萧聿珩用口型问。
“走。”沈意桉合上书。
两人前后脚溜出306。
楼道里静悄悄的,萧聿珩背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双肩包,拉开拉链,装备齐全得令人发指。
强光手电,战术手套,一卷登山绳,两根荧光棒,一把折叠铲,还有一包辣条。
“辣条是干什么用的?”沈意桉问。
“补充体力。”萧聿珩严肃地说,“逃命是个体力活,我这是科学备货。”
“我建议你把辣条换成脑子。”
“脑子我随身带着呢,”萧聿珩把拉链拉上,拍了拍胸口,“一会儿你就见识到了。”
两个人贴着墙根溜出三号楼。
香樟树影影绰绰,白天看着郁郁葱葱,这会儿站得笔直,像一个个守墓的人。
七号楼静悄悄地伫立在黑暗里,封条在月光下白得晃眼。
从大门进去是指望不上了。萧聿珩绕着大楼转了半圈,最后停在楼体侧面,往上一瞧。
二楼有一扇检修用的气窗,防盗网的螺丝生锈,网面松垮垮地歪着。
“白天踩点的时候就看上它了,”他得意洋洋,“我跟你说,观察力这个东西,三分天注定,七分靠打拼……”
沈意桉仰头目测了一下高度:“我先上。”
萧聿珩从善如流地蹲下来,双手交叠:“来,踩稳了。”
沈意桉踩着他交叠的手掌,借力往上一蹿,扒住一楼的窗沿,再一撑,翻上二楼的平台。
动作干净利落,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。
萧聿珩在下面仰着头看他,两眼冒小星星:“可以啊意桉,身手不错嘛。”
沈意桉趴下来,朝他伸出手:“上来。”
萧聿珩退后两步助跑,蹿上来抓住他的手。
这人手长脚长,看着瘦,分量却一点也不轻。
沈意桉咬牙一拽,好不容易把人拖上平台。萧聿珩顺势往他身上一倒,两人并排躺在水泥台上喘气。
头顶是窄窄一条黑色的长廊,没有任何光亮。
“意桉啊,”萧聿珩喘着气,偏头看他,“刚才我牵着你的手,你拽着我的腰,像不像私奔?”
“像啊,像奔丧那种。”
“……你这人真会破坏气氛。”
“快起来,”沈意桉先起身,掸了掸衣服,“再躺下去,就要直接入土了。”
“我劝你少贫嘴。”
七号楼里的空气,带着渗人的寒冷,灰尘里混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甜腥,像抿了一口生锈的铁钉。
萧聿珩在包里翻找了一阵,随后,两道手电光柱亮起来,切开了黑暗。
手电光扫过去,沈意桉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不对劲。
这栋楼封了几年,可走廊干净得反常。
地面没有积灰,墙皮没有剥落,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居然还亮着绿光。他伸手抹了一把楼梯扶手,指尖干干净净。
可当他们推开寝室的门,手电照进去,屋里的桌椅床板上,灰尘积了厚厚一层,一踩一个脚印。
“保洁可真敬业,”萧聿珩把手电压低,“封了的楼还天天打扫,而且只打扫走廊。”
“这条走廊,倒像是条巡逻路线。”沈意桉思索道。
话音未落,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。
手电的光圈里,浮尘慢慢地游走。
如果走廊是巡逻路线,那巡逻的人,每晚都会在楼里。
两人不再说话,顺着楼梯往上摸。目标很明确,四楼,白天那个人影出现过的地方。
惨绿色的应急灯一盏盏地应声而亮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老长。
四楼的走廊比楼下长得多,手电光打过去,照不到尽头。
两侧寝室门一扇挨一扇,门牌号的漆掉了大半,401,402,403……
走到走廊尽头,两人停住了。
走廊的尽头,俨然出现了一排白色的东西,整整齐齐地晾在铁丝上。
是手绢。
几十条白色的手绢,一条挨着一条,无风自动,轻轻地摇晃。
大部分洁白如新,可越往里,颜色越不对劲,最里面的几条完全被红色浸透,边角甚至还在往下洇着什么。
滴答。
一滴血红黏稠的液体落在水泥地上,在死寂里清清楚楚。
沈意桉的手电往上抬了半寸,照亮铁丝。
那些手绢竟然根本没有搭在铁丝上!
它们悬在半空,一条一条,隔出均匀的间距,保持着晾衣的姿势,轻轻地晃。
突然,没有任何预兆,几十条手绢齐齐地扭头,下摆拧成同一个方向,朝着斜前方的一扇寝室门,“看”了过去。
那扇门上没有门牌号。
萧聿珩的手电在旁边的410和412之间,来回扫了一遍。
“没有411。”他说。
门牌绝对不是老化掉了。
门牌的位置干干净净,连钉孔都没有,说明这扇门从一开始,就不被允许有号码。
手电光落在那扇门上。
门虚掩着,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,安静地敞着,像是在等待远道而来的朋友。
缝里黑黢黢的,站在门口,能听见里面有一种很轻的、很有规律的声音。
像布料,一下一下,蹭过水泥地。
萧聿珩伸手,还没碰到门板——
门自己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开了。
一股凉气扑面而来,浮动着那股熟悉的腥甜。
手电光探进去。
标准的四人间,四张上床下桌。
三张床板光秃秃的,积满灰。唯独靠窗那张,铺着床单,摆着被褥,床头还贴着一张课程表和一张合照。
合照上是四个穿校服的女生,并排站着,笑得很甜美。
然而其中一张脸,被人用指甲一点一点抠烂了,露出相纸的白茬。
沈意桉的目光落在课程表上。
表格的右下角,用很娟秀的字迹,写着一个名字。
木晴。
而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的正上方,雪白的墙壁上,密密麻麻全是抓痕。
一道压着一道,从床头一直抓到天花板,深得能看见里面的水泥。
有几道抓痕的沟壑里,嵌着暗色的、碎裂的指甲。
抓痕的尽头,有一个用鲜血画上去的圆。一笔连成,收尾的地方拖出一道长长的血道,顺着墙皮流下来。
“意桉,枕头上有东西。”
沈意桉的光柱移过去。
蓬松的枕头上,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条白手绢,叠得方方正正。
雪白干净,像是一个邀请。
沈意桉没有碰那条手绢。他伸出手,轻轻按了按床上的被褥。
竟然带着体温,仿佛上一秒还有人躺在那里,听见门响,刚刚起身。
沈意桉缓缓直起身:“她刚走。”
“或者,”萧聿珩转过身,随时准备撤离,“她还没走。”
他的手电光往旁边挪了半寸,落在门边的衣柜上。
衣柜门上,镶着一面穿衣镜。
镜子在手电的光晕下,映出了四张床和他们俩的影子。
也映出了门口的人。
门口站着一个女人。
沈意桉猛地回头。
手电光打过去,门口空空荡荡,他再看向镜子。
镜子里,那个人就安安静静地立在门缝里,身形纤细,穿着校服——
没有头。
脖子以上空空荡荡,断口处黑黢黢的。
右手垂在身侧,五指攥着一把头发,头发底下坠着一颗头,一晃一晃的。
她的左手抬在胸前,手腕上端端正正地搭着一条血色的手绢。
手绢上,鲜血直往下滴。
滴答。
原来一路上的滴水声,不是从走廊传来的。
而是一直跟着他们。
从他们进楼的那一刻起,她就在。
沈意桉的后背贴着萧聿珩的后背,两个人谁都没敢轻举妄动。
镜子里,那颗被提在手里的头,长发垂落,脸朝着地面。
然后,那颗头的眼皮,动了动。
猛地睁开。
眼珠在眼眶里缓缓地转了半圈,对准了镜子里的两人。
“跑。”
萧聿珩只说了一个字。
两人同时转身。
身后的寝室门“砰”地一声自己撞上,震得整条走廊嗡嗡作响,声控灯应声全灭。
黑暗里响起一阵脚步声,哒,哒,哒,从411的门缝里渗出来,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,和一种湿漉漉的、水滴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。
沈意桉这辈子没跑得这么快过。
两人冲下楼梯,三步并两步,拐过缓步台,手电乱晃。
墙上贴着楼层牌:4F。
萧聿珩拽着他继续往下,又是一层,拐弯,抬头。
还是4F。
“再往下!”
竟然还是4F。
沈意桉猛地刹住,从萧聿珩的包里摸出一根荧光棒。绿色的冷光亮起来,他把荧光棒往缓步台的角落一丢。
“再下一层。”
两人冲下又一层楼梯。
4F。
缓步台的角落里,一根荧光棒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,亮着幽幽的绿光。
是同一个楼道,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。
而墙上那块4F的楼层牌,一次比一次陈旧。第一回红漆还算鲜亮,再然后,漆皮翻卷,边角洇开,红得发暗,那两个字不像印上去的,倒像是一道一道,用指甲抠出来的。
“鬼打墙。”沈意桉的心往下一沉。
身后的脚步声还在跟着。
哒,哒,哒。
永远隔着半个缓步台,他们下几层,它下几层,连水滴声都混在里面,滴答,滴答,每绕一圈,就变的近一点。
楼梯间里那股腥甜味越来越浓,浓得化不开,吸进肺里都是凉的。
“我姥姥说过,”萧聿珩压低声音,“遇到鬼打墙,原地骂三句脏话就能破解。”
“你骂吧。”
“凭什么我骂?”
“你词汇量丰富。”
“……谢谢夸奖。”萧聿珩清了清嗓子,冲着黑洞洞的楼梯间,字正腔圆地输出了一段。
楼道里回声嗡嗡。
骂完了,两人站在原地等了三秒。
哒。哒。哒。
脚步声没停,反而又近了。
“看来它素质很高。”萧聿珩说,“不为所动。”
忽然,走廊深处传来一阵哭声。
“救命……有没有人……救命啊……”
是个女生的声音,凄凄切切,从水房的方向飘过来。
那哭腔里带着熟悉的、哆哆嗦嗦的尾音,听着竟然像是翟雨桐。
沈意桉的脚步一顿。
萧聿珩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五指收紧:“翟雨桐这会儿在四号楼睡觉,是鬼在误导我们。”
哭声停了。
两秒钟的死寂之后,另一个声音响起来。这回,是从他们身后的楼梯上传来的:
“意桉,等等我。”
是萧聿珩的声音,语气,腔调,连那点吊儿郎当的尾音都一模一样。
沈意桉的后背霎时窜起一层白毛汗。
真正的萧聿珩就攥着他的手腕,站在他旁边,手心滚烫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萧聿珩贴着他的耳朵:“无论听见什么,都别回头,别搭话。”
身后的“萧聿珩”又叫了两声,见没人理,安静了几秒。
再开口时,换成了一个苍老威严的男声,每一个字都敲在沈意桉的神经上:
“沈意桉,你上来,把你的文献再讲一遍。”
沈意桉的嘴巴下意识地张开了——
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捂上来,把他那句刻在骨子里的“好的老师”死死捂了回去。
“祖宗,”萧聿珩无奈道,“这种时候你就别尊师重道了行不行?”
沈意桉:“……”
该死,刻进DNA里了。
身后那个声音又叫了几声,见彻底没人理,忽然变了。
变成了老太太的哭腔,又变成小孩的嬉笑,最后杂糅成一团,分不清男女老少,叽叽呱呱,像十几个人贴着墙皮同时说话。
整段楼梯间的墙,都在嗡嗡地共振。
腕表在这时震动了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进度条推进至10%。】
【检测到进度条推进:奖励感应项链一条。】
【物品说明:邪祟靠近时,项链自动发烫示警。夜间玩家入睡后,将触发强力示警,剩余次数:4。】
两道微光凭空落在两人手心。
欸,不枉他们一番作死的操作。
这该死的系统,如果不故意找死,剧情就无法推动,就会永远留在原地,真是可恶。
冰凉的链子,坠子是指甲盖大的黑色石头,入手温热。
“情侣款。”萧聿珩把项链往脖子上一套,还没贫完,忽然顿住了。
坠子贴上皮肤的瞬间,温度变得滚烫。
“它在靠近。”沈意桉也感觉到了,胸口的坠子正一点一点热起来,像块被火煨着的石头。
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,把那半拍乱跳的心跳压回去。
“萧聿珩,我们进了几次四楼?”
“四次。”
“不对。”沈意桉盯着那根躺在角落里的荧光棒,“我们只进了一次。是这段楼梯被它折起来了,首尾相接,折成一个圈。只要还在往下走,走多少层,都会走回原点。”
“那往上呢?”
“问题就在这儿。”沈意桉抬起眼,“它为什么只折下楼的路?”
萧聿珩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“因为‘下’,是它给我们安排的方向。”沈意桉一字一句,“我们一进四楼,它就现身,把我们往楼下赶。我们跑到哪儿,脚步声跟到哪儿。
“真正的陷阱,在底下。”
他朝楼梯下方挪了半步,坠子的温度猛地蹿高,烫得胸口一刺,退回上方,温度又变了回去。
“它在楼下,”沈意桉抬起头,“身后那个脚步声是假的,真正的它,在下面。”
“所以破解方法只有一个。”沈意桉道,“反过来往上走。”
他拽着沈意桉,转身往上。
向上的楼梯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应急灯全都熄灭了。
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,身后那团嘈杂的人声急了,叽叽呱呱地追上来,忽远忽近,有一瞬间,几乎贴着沈意桉的后颈根吹气。
可胸口项链的温度,确确实实,在一点一点往下掉。
方向对了。
两人一口气冲上去,撞开楼梯间尽头的防火门。
门后是一条陌生的走廊,墙上的楼层牌写着:5F。
夜风从没关严的窗里灌进来,吹在脸上,两人都打了个激灵。
“沈意桉趴在窗边辨认方位:“从我们进来的气窗下去,二楼,东侧。”
两人沿五楼走廊摸到东侧,从楼梯往下走。
这一回,楼层牌恢复了正常。5F,4F。
经过四楼时,走廊里那盏惨白的灯亮着。
411的门大敞四开,门口空荡荡的,有什么东西在门内的黑暗里,注视着他们。
3F。
还有两层。
沈意桉的神经刚松了半分,胸口的坠子毫无预兆地炸烫起来,烫得他皮肉一缩。
“停!”
萧聿珩同时拽住了他。
三楼缓步台下方,通往二楼的楼梯口,站着一个人影。
他们俩都看得见她。
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,无头的躯干微微前倾。
楼道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血液顺着她的手腕,缓缓地往下流。
然后,她的右手缓缓抬起,把手里的头颅举到胸前,正对着他们。
那颗头的嘴角,一点点咧开,变成一个极其惊人的弧度。
蓝色腕表在疯狂震动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进度条推进至11%。】
【检测到进度条推进,掉落奖励:折扇。剩余次数:2。】
【物品说明:镇邪法器,可击邪祟。注意,是“击”,不是“杀”,请各位玩家不要产生自己能反杀的错觉。】
两把折扇落入手中,乌沉沉的扇骨,入手冰凉。
“它还会温馨提示。”萧聿珩一抖扇面,啪地展开,“我真谢谢它了。”
紧接着,楼梯扶手的缝隙里、墙皮底下、天花板的裂缝里,开始伸出一只一只手。
灰白的,泡胀的,指甲乌黑。
密密麻麻,从每一寸缝隙里往外挤,整条楼梯像一瞬间长满了会蠕动的霉,朝两人的脚踝抓来。
“跳!”
两人踩着扶手直接翻下最后半层。
落地的瞬间,沈意桉反手一扇,抽在抓向萧聿珩脚腕的一只手上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声皮肉烙上铁锅的动静,那只手腾起一股黑烟,焦臭味炸开,触电般缩了回去。
萧聿珩有样学样,扇面横扫,扫开一片,黑烟四起,楼里响起一阵细细密密的嘶声,像无数张嘴同时在抽气。
头颅的笑声从楼梯上方压下来。
咯咯,咯咯……
“二楼,东侧气窗!”
两人撞开走廊尽头的杂物间,那扇歪着的防盗网就在眼前。
萧聿珩钻出去,回身拽沈意桉。
沈意桉一条腿刚跨出窗框,脚踝猛地一紧——一只从窗框阴影里探出的手,死死攥住了他。
刺骨的凉顺着脚踝往上爬,所过之处,皮肉发麻。他低头,看见那只手的腕子上,缠着一条血红的手绢。
身后的笑声已经贴到了后脑勺。
“意桉!”萧聿珩大吼,回手就是一扇,正劈在那只手的腕子上,扇骨剁进腐肉,黑烟暴起。
那只手痉挛着松开的一瞬,萧聿珩探进半个身子,拦腰一抱,把他整个人从窗口薅了出去。
两人双双从二楼平台栽下去,顺着一楼的雨棚滚落在草丛里。
楼里的声音,戛然而止。
两人躺在草丛里,呼哧呼哧地喘,萧聿珩的手臂还箍在沈意桉腰上。
“松手。”
“缓冲垫没有人权吗?”萧聿珩喘着气,嘴上不饶人,胳膊倒是老实松开了,顺手把沈意桉也拉了起来。
“救命之恩,当涌泉相报。你看你是以身相许呢,还是以身相许呢?”
“我选择恩将仇报。”
“……”
沈意桉撑起上半身,抬头朝上看去。
二楼那扇气窗后面,人影立着,却没有追出来。
她只是站在那儿,用手举着头,伸出窗外,朝着他们的方向,“目送”他们离开。
左手那条血手绢从窗口垂下来,被夜风一吹,飘啊飘,飘出窗口,打着旋儿,落在警戒线内的草地上。
夜风一阵一阵,那条手绢在草叶上轻轻起伏,像有人趴在草里,朝他们招手。
沈意桉思索道:“我觉得这条手绢日后会有大用,但是我们现在不能捡,可能有危险。我们把它就地埋了,然后做个标记。”
“明白。”萧聿珩立刻进入状态,从背包侧兜摸出折叠铲。
“你还真是什么都带了。”
“科学备货。”
萧聿珩用折叠铲在警戒线内的草地上挖了个浅坑,埋土的时候,那条手绢在坑底轻轻动了一下,像一条被按住的白蛇。
做完标记,两人一口气跑到三号楼下,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沈意桉看了看表,现在是晚上九点零五。两个人在那栋楼里,耗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唉,沈意桉仰天长叹。
虽然二人的行为颇有故意作死的嫌疑,但是这就是系统的要求,如果今晚不去7号楼,进度条绝对不会有进展。
两人不知道的是,七号楼外的草丛深处,那个刚刚被踩实的小土包,正一点一点地,重新隆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