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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第四扇门 惊!女鬼对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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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好疼,你按得我好疼啊……”
那声音贴着沈意桉的指腹爬出来,湿漉漉的,黏腻腻的,像一条刚出壳还裹着胎衣的蛆,在他指纹的沟壑里一拱一拱。
笑声仿佛可以摸到,还带着重量,混杂着铁锈和腐肉的甜腥味。
沈意桉的指腹下面,是电梯警铃按钮。
按下去,女鬼从警铃里出来弄死他,松开手,干尸从井道里爬上来,还是弄死他。
沈意桉的脑子里,毫无征兆地蹦出极其不合时宜的联想。
这不特么就跟读研定选题一样吗,怎么选都做不出来。
血液顺着沈意桉的耳廓往下淌,在手背上积成一小洼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耳膜是什么时候破的,只觉得整个世界像被泡进了红水里,眼前昏花,连恐惧都变得迟钝。
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,忽然,定格在了距离电梯门槛最近的那只手。
最上面那具干尸,就挂在电梯门框边上。
他被铃声定住时,身体前倾,右臂直挺挺地伸进门里。
那条胳膊干得发黑,皮包着骨头,硬得像一根锈透的钢筋,食指笔直。
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被剧痛和嗡鸣烧得发糊的脑子。
拿来吧你!
沈意桉急中生智,几乎是凭本能,用空着的另一只手,一把攥住那只干尸的手腕,往电梯里一拽。
那手腕阴冷生硬,沈意桉感觉自己好似攥住了一截在冰窖里冻了十年的枯树枝。
干尸的部分组织还粘在井壁上,他这么一拽,发出“嘶啦”的难听声响。
如同撕扯下了一张贴了十年的老胶带。
干尸底下露出发白的肋骨,肋骨缝里还塞着黑泥似的碎屑。
好在这具干尸的重量轻得很,跟拎一条风干的咸鱼差不多,要不然就要不然了。
沈意桉把拖进电梯轿厢的干尸对准角度,把他的右手手指怼在了警铃上。
终于找到冤大头来替老子干这个苦差事了,谢天谢地,善有善报。
虽然这岗位没有五险一金,没有编制,但我给你提供了发光发热的机会,对不对?
“叮铃铃铃——”
被铃声定住的干尸,就这么一动不动,死死按着警铃。
沈意桉甩了甩发麻的手,撕下两条袖子,团成团塞进耳朵,然后拍了拍那具干尸的肩膀。
老弟辛苦了。
俗话说得好,死道友不死贫道,更何况,你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,那就为还活着的人做出一点贡献吧。
你放心,等出去了,我给你烧个锦旗,上面就写:最佳外包员工,永不离职。
警铃声里,那个女人的声音再一次浮了出来。
这一次,她阴郁诡异的笑声和哭声同时停止了。
“谢谢你……”
沈意桉顿时暗道不妙。
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,像冰锥从尾椎骨一路捅到后脑勺,后颈的汗毛“唰”地全部炸开。
那声音轻轻柔柔,带着一种即将破壳的狂喜:“我终于能出去了!!!”
紧接着,沈意桉瞪大双眼,看到干尸的身体在剧烈颤抖。
与警铃相接的地方,正在浮现出一个个巨大的鼓包。
鼓包顺着干尸的小臂往上游走,像地毯下游动的老鼠,又像皮肤底下有一窝活物在抢着破壳。
干尸细窄的喉咙突然膨胀起来,撑成了原来的三倍粗,然后又瘪下去,像吞咽了一整个活人。
“咔……咔咔……”
干尸的脑袋,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,正正地对着他。
那双干瘪的眼皮,猛地睁开。
底下是一对湿漉漉活生生的眼珠子,还在往外渗着血丝。眼珠转动时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响。
它的嘴角往上一扯,干透的脸皮被扯裂了,裂到耳根。
裂缝里没有血,只有黑红色的丝絮,像扯开的旧棉絮。
那根手指,竟然从警铃上抬了起来。
整个井道顿时一片死寂。
随后,悉悉索索的爬动声就传了上来,像成千上万只指甲在刮擦铁皮。
沈意桉还没来得及骂出声,一双干枯的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可恶啊,这个女鬼占据了干尸的身体,而且力气大得惊人,掐着他就往门口推。
“这位乘客,你该出去了。”女鬼和沈意桉脸贴着脸,吐出腥臭的浊气。
那气味像下水道反上来的风,像腐烂的肉被开水烫过,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涌。
他的后背撞上门框,上半身被推出门槛,悬在了深渊上方。
成百上千只手,像一片疯长的黑色水草,正沿着井壁朝他涌上来。
最近的那只,离他的后脑勺已经不到两米。那只手的手指又细又长,指甲反着湿光,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。
窒息让他眼前发黑。
耳朵里嗡鸣一片,像有人拿生锈的铁勺刮他的颅骨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喉咙里撞,撞得又急又乱,像一只被关进铁盒里的鸟。
生死之际,沈意桉的脑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,也是最后可以尝试的东西了。
沈意桉的手往后一摸,摸到了门框上的按键,胳膊肘狠狠地砸在了18层的那个键上。
电梯门骤然关闭。
随后,整个电梯里顿时爆发出剧烈的紫外光线。
掐在他脖子上的那双手,顿时泄了力气。
随后整个人在强烈的紫外光下,剧烈地融化。
干尸的皮肤冒起密集的水泡,油脂滋滋作响,像微波炉里转过头的塑料袋。黑烟一股股往上翻,腐肉一块块往下掉。
“不——”
那个女人的声音在干尸的胸腔里尖叫,在沈意桉的眼前,变成了一滩脓血。
沈意桉瘫在门口大口喘气,捂着脖子,冲着那滩脓血翻了个白眼。
差点就交代在这儿。
虽然他知道,如果真的要死了,萧聿珩会出手救自己。
但越往后的门应该越凶险,沈意桉还想拿到第七扇门的法器,所以想把唯一的一次机会,留到更后面。
然而,危机并没有化解。
电梯为设备层是什么意思?
显示屏上血红的字依旧闪动着。
【请乘客立即离开电梯。】
【检测到乘客拒绝离开电梯,下面将执行强制程序。】
沈意桉看着这行字,心里咯噔一声。
强制?你特么怎么个强制法?
把他从门缝里挤出去?像挤牙膏一样,还是像榨汁机一样?
“嘎——吱——”
脚下的地板动了。
整个轿厢开始往前倾,后半截一点一点抬高,前半截朝着敞开的门往下沉,就像一辆翻斗车,在往外倒渣土。
沈意桉脚底一滑,差点直接滚出去,手指死死扒住门框,指甲盖都翻起一阵刺痛。
电梯显示屏上,血红色的字还在持续刷屏,字号越来越大。
【请乘客立即离开电梯!】
【请乘客立即离开电梯!】
【请乘客立即离开电梯!】
沈意桉咬着牙抬起头,在一片晃动的视野里,他看见了天花板。
天花板的正中间,有一块四方形的盖板,边缘一圈黑色的油泥。
检修口。
平时它离地两米半,他踮着脚都够不着。可现在,轿厢倾斜了四十多度,后壁成了一道斜坡,后壁上的扶手,一根一根,正好成了梯子。
而梯子的尽头,就是检修口。
沈意桉看着那些血字,忽然轻笑出来。
你只说了离开电梯,可没说必须从电梯门离开,对吧?
那就别怪我钻空子了。
沈意桉咬紧牙关,手往上倒,像爬单杠一样攀着扶手往上爬。
他的肌肉酸痛,指尖全是油泥,好几次差点滑下去。
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,在狭窄的轿厢里撞来撞去。
他一拳顶开检修口的盖板,翻身钻了出去。他滚到轿顶上,仰面躺着,胸口剧烈起伏。
脚底下,轿厢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。
“叮——”
【检测到乘客已经全部离开电梯。】
【本次运行结束。】
轿厢慢慢回正了。
沈意桉躺在满是油泥的轿顶上,看着头顶漆黑的井道,扯了扯嘴角。
像一条刚刚逃过拖鞋的蟑螂。
然而他还没有松口气,就看见电梯的显示屏上又出现了一行字。
【电梯即将返回待命层。】
啥玩意儿?
待命层?
我现在不就是在待命吗,你还想怎么样?
电梯忽然剧烈抖动,猛地往下一窜。沈意桉整个人被压在轿顶上,五脏六腑往下坠,风从耳边呼啸着往下灌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。
上面,黑暗里有东西正朝他扑过来。
一根横亘的工字钢梁,一个巨大的曳引轮,钢缆在轮子上飞转,“嗡嗡”作响,迸出一串一串的火星。
井道的尽头,是天花板。
他躺在轿顶上,正以每秒好几米的速度冲向它。
冲顶。
电梯事故里死得最难看的一种,轿顶上的人,会被压成一张纸。
沈意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不行,死状死成PDF太难看了。
眼看着钢梁越来越近,曳引轮转动的声音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。
沈意桉在轿顶上疯狂摸索,手指刮过油泥、螺丝、钢缆的根部,最后,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,硬邦邦的铁盒子。
黄色的。
盒子上,有一颗红色的蘑菇头按钮。
他认得这个。
以前他们宿舍楼的电梯坏掉时,他跟修电梯的王师傅相熟,就蹲在那里看他修电梯。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主要是沈意桉不想去实验室,想再拖延一会儿,干啥都行,没想到今天却派上用场了。
“轿顶上那个红蘑菇,看见没?这个可以让电梯停下来。”
就在横梁快戳进他身体的时候,沈意桉一巴掌拍了下去。
“嘎——!!!”
刺耳的摩擦声撕裂了整个井道。
安全钳死死咬住导轨,火星像瀑布一样往下泼。轿厢猛地一顿,他整个人被甩起来,又重重砸回轿顶,后脑勺磕得眼冒金星。
再次睁开眼,那根钢梁,就停在他鼻尖前半米远。
他的头发,贴着冰凉的钢面。
沈意桉盯着那根钢梁看了好一会儿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沈意桉得出一个结论。
我们要勇于摸鱼,善于摸鱼,因为摸鱼学到的东西,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救你的命。
缓了一会儿,沈意桉站起身,摸到急停按钮旁边那个旋钮,从【正常】拧到了【检修】。
检修模式。
从现在起,我就是维修工人沈师傅。工牌没有,气势还是有的,这个电梯归我管了。
沈意桉的手按在开门键上,打开了电梯的门。
一脸是血的沈意桉走出了电梯。
“你以为你成功了……”
黑暗中,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。
“你只不过是在重复罢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沈意桉眼前一黑,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。
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,发现手里多出了一样东西。
是一条脐带。
温热的,黏糊的,还在蠕动着的东西。
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。
哦对了,我想起来了。
沈意桉的大脑迟滞,今天晚上我值夜班。
有一个产妇大出血,他冲出产房的时候,电梯出了故障,他被困在电梯里,手里还攥着刚剪下来的脐带。
那个喊“好疼,你按得我好疼”的人,就是今天的产妇啊。
“你没事吧?”一个护士扶住他。
沈意桉摇了摇头,剧烈地喘息着。
“沈医生,”护士的表情变得很奇怪,“你怎么了,是不是被困在电梯里面吓着了?”
“实在不好意思,维修工人整整过了两个小时才到。我现在扶你回去,你到休息室里好好休息一下吧。”
沈意桉低头看向自己手里宛若活物的脐带,直愣愣地站在原地。
护士看着他,眼神越来越担忧,欲言又止:“沈医生,你,你没事吧?”
“你刚刚一直在喊‘好疼,你按得我好疼’,我们还以为你受伤了。”
沈意桉站在原地,手术室走廊里的灯光明亮得刺眼。
他突然无声地笑了。
沈意桉挣脱了女护士扶住他的手,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。
那里有一扇电梯门。
原来,我刚刚没有真正地出去啊。
沈意桉按动了电梯门的开关。
电梯门的位置上,出现了一扇血红色的铁门。
门把手上,泛着四圈金色的圆圈。
第四扇门通过了,好歹是完成了开天眼的目标,即便下一扇门出现差错,也不亏了。
沈意桉低笑一声,推开沉重的铁门,再次走进了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