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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、第四扇门 我好疼,你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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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梯一路上行,轿厢里只剩下排风扇有气无力的嗡鸣。
沈意桉瘫坐在地板上,脸上糊着半干的血迹,全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:报废。
这一夜,他在这不到两平米的铁盒子里,见识了红衣女贴脸,假导师喊他开组会,送走了鬼婴和他妈妈,甚至把两个鬼同事变成了连体婴儿。
阎王殿里走一圈,都没这么充实的。
十位乘客站得整整齐齐。
其中两位的脑袋还被脐带绑在一起,随着电梯的晃动一磕一磕,发出轻微的“咚、咚”声。
沈意桉有气无力地瞥了一眼,又闭上了双眼,这个场景真是有点辣眼睛。
别磕了,再磕就熟了。
显示屏上的数字又开始翻滚。
9,14,2,最后“咔”的一声。
停在了【1】。
“叮——”
电梯门再次打开了。
门外不是楼道,不是水泥墙,也不是他的学校。
是一个居民楼的大厅。
清晨的阳光斜斜地铺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块发亮的方格子。
玻璃门外有早点摊的白汽往上飘,空气里浮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。
岗亭里坐着个保安大叔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,手边还放着一个保温杯,杯身上印着“劳动最光荣”。
他甚至能看见早点摊的蒸笼掀开,白汽“腾”地冒上来,摊主扯着大嗓门招呼客人。
马路对面,一个老太太牵着条泰迪,慢悠悠地过斑马线。
沈意桉的心头忽然泛起一丝酸意,眼前如此明媚的早晨,让他有些想念在现实生活中的时光了。
虽然研究生的生活很苦逼,但是这些还是美好的。
只是摊主吆喝了半天,没有一个客人上前买。蒸笼掀开,又合上,合上,又掀开。
像一段循环播放的录像。
我就知道有诈,沈意桉明显地察觉出来了。
显示屏再次亮起:【电梯已到1层,请所有乘客依次俩开。】
说的倒客客气气,要知道这一路,显示屏跟他说话的口气,不是阴阳怪气,就是幸灾乐祸。
现在这般跟黄鼠狼给鸡拜年似的,就差把“我没安好心”四个字打在公屏上了。
不过这些呆头呆脑的厉鬼,就没有他这么活泛的思维了。
他们排着队,迈着标准的社畜步伐,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走。
脑袋绑在一起的那两位也没掉队,两人步伐一致,颇有些参加两人三足的天赋。
沈意桉扶着轿厢壁站起来,两条腿还是软的,一步一步作势往门口挪。
眼前显然是陷阱,他当然不是真的想出去。
沈意桉的脚,硬生生悬在了电梯门槛上方。
他再次扯下身上的一粒纽扣。
纽扣兄,对不住了,再帮我探探路吧。
他手一松,纽扣越过门槛,落向门外那片阳光普照的地面。
果然没有“啪嗒”声。
纽扣直挺挺地“沉”了进去,跟扔进深水里一模一样。
那里,密密麻麻的,站满了“人”。
沈意桉的后背“唰”地一下,从尾椎骨凉到了后脑勺。
显示屏还在尽职尽责地播报。
【已到1层,请所有乘客依次下车。】
过了几秒,见沈意桉还是没有动,那行字闪了闪,重新刷了一遍。
【请下车。】
字号变大了,颜色从白转成了红。
最后一行字弹出来的时候,整个显示屏都骤然变色。
【你为什么还不走?】
你说的是人话吗,哦不对,你说的是什么鬼话?
外面哪有什么阳光早餐铺,电梯悬在一条巨大的井道中央,黑洞洞的井壁直上直下,望不到顶,也望不到底。
而井壁上,密密麻麻,贴满了干瘪的尸体。
这我出去不是送死吗?
尸体一层叠一层,跟晒鱼干似的。
全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,一脚跨出,身体前倾,是“迈步下车”的姿势。
沈意桉推测,这些是以前的“乘客”,坠下去的时候被井壁接住,粘在那里,然后风干了。
尸体有干有鲜。
靠井口的几具还挂着肉,手指插在砖缝里,指甲翻起,一看就是新掉下去没多久的。
越往下越密集,黑暗深处影影绰绰,不知道叠了多少层。
离井口最近的那一具,血还没干透,正顺着井壁的砖缝往下渗。
一滴血从深渊上方坠落,过了很久很久,才传回来几不可闻的“滴答”声。。
里面深得吓人。
最瘆人的是,那些尸体的手,全都朝着电梯门的方向伸着。
跟还在等着门开似的。
沈意桉忽然明白了守则四那句“请勿长时间注视”是什么意思。
这种东西看久了,容易被蛊惑。
那十位先下车的乘客,此刻正整整齐齐站在虚空里,踩着不存在的地面,背对着他。
下一秒,十颗脑袋,哦不对,有两颗绑在一起,算九颗半。
齐刷刷地转了过来。
装了这么久,彻底不装了。
十张脸同时垮下来,皮肉像被开水烫过的蜡,往下流淌。
它们朝着沈意桉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十个身影坠进井道,瞬间被黑暗吞没。
随后是死一样的安静,接着井底深处,传来了声音。
“哒,哒哒,哒哒哒哒……”
是悉悉索索的攀爬声。
几十条胳膊,以不属于人类的速度,沿着垂直的井壁往上冲。
那声音由下往上,由远及近,像一场从脚底往上打的暴雨。
我靠,这咋整,沈意桉大惊失色,眼睛在狭窄的电梯里徘徊,最后定格在了警铃上。
他反手就狠狠地砸向警铃。
“叮铃铃铃铃铃——”
警铃炸响了。
那声音尖锐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从沈意桉的耳道口直接捅进去,一路捅穿鼓膜,扎进大脑里搅动。
沈意桉只觉得眼前“轰”地一黑,整个电梯轿厢,整个世界,全都在剧烈地旋转,扭曲,拉扯。
天旋地转的眩晕感。
胃里的酸水“腾”地翻上来,沈意桉扶住轿厢壁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但他死死没松手。
因为他看见了——
轿厢下传来“咔咔”一连串僵硬的脆响。
那些正要往上爬的干尸,在警铃响起的瞬间,全体僵住了。
最上面那只的手,停在离轿厢顶不到一寸的地方,抠在空气里,纹丝不动。
满墙的干尸,像被按了暂停键,凝固成一幅巨大而狰狞的浮雕。
好歹暂时制止住了这群亡命之徒。
沈意桉的心,“咚”地一声,砸在了嗓子眼里。
然而他很快发现,这不是办法。
一旦警铃停止响动,刚刚被制止住的干尸就又会重新活动,继续往上爬。
而他按着警铃的手指,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了。
“叮铃铃铃铃——”
那声音还在往他脑子里灌。
每一下,都像有人拿钝器在他颅骨内侧狠敲。
他的左耳已经听不见别的了,只剩下一种尖锐持续的高频嗡鸣,和着心跳,一下一下,敲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,眼球胀得像要从眼眶里挤出来。
血液。
他感觉到一缕温热的东西,顺着耳道,缓缓流了出来。
我滴个祖宗啊……
沈意桉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,眼眶被震得通红,心里那句吐槽都抖得不成调,
这哪是求助铃,这不就是双刃剑啊——
它对鬼按暂停,对我按快进,再这么响下去,鬼还没爬上来,我可得先自爆了。
他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,肩膀的肌肉像被人拿火烧着,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。
这就是这扇门给他出的难题,要他在“被吵死”和“被吃掉”之间,选一个更合心意的死法。
哦不对,沈意桉发现,自己还是高估这扇门的善良了。
压根就没想给他留活路。
因为警铃的声音忽然改变了。
“叮铃——叮铃——”
警铃那持续震动的金属小孔中,出现了另一个声音。
一个女人凄惨中带着哭腔的声音,从那颗按钮里,钻了出来——
“好疼,你按得我好疼啊……
沈意桉全身的血液,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这对吗,大姐?
我不是故意的,哦不是,你以为我愿意吗?
“好疼啊……你别按了,我好疼……”
似乎意识到沈意桉没有理会她,那哭声在金属小孔中游动,贴着他的指腹。
那个警铃的发声孔里,此刻像有一个活物,被他的手指隔着金属按住了脸,正在里面痛苦含混地挣扎,呜咽。
沈意桉的手指,僵在了按钮上。
继续按下去,干尸是暂时被压制了,可指尖底下这个“她”会越来越疼,最后暴起,从警铃里出来收拾他。
可要是松手,电梯下那些扣弄着空气的干尸,会像收到发令枪一样,齐刷刷地活动,几十具干尸从轿厢顶底下爬上来,把他像块夹心饼干一样分食干净。
沈意桉在心里仰天长啸: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多少孽,才会做这么一道怎么选都会死的选择题。
我真是服了。
“我求你别按了……”那个声音,从他指腹底下,一字一句地渗出来,又黏又湿,像有张嘴正贴着金属内壁说话,“你松手,让我下去,我替你挡住它们……我帮你,行不行?”
她的语气近乎哀求。
怎么搞得这么真诚?反倒像我不近人情似的。
沈意桉翻了个白眼,大姐,你当我傻吗?你哄着我松手,然后弄死我?
“……你怎么不说话了?”那个声音还在他指腹底下慢慢游动,“你是不是不信我?我真的是为你好。你看你,耳朵都流血了,多可怜啊……把手给我,我给你吹吹,好不好?”
我去,这话你也说得出口?
沈意桉的手,死死地按在警铃上,大脑在飞速地运转。
警铃声像一把钝锯,来回拉扯他的耳膜,血液顺着他的耳廓淌下来,滴在按按钮的手背上。
电梯下的干尸们一动不动,如同狰狞的浮雕,虎视眈眈。
指尖下的女人也不哭了,取而代之的是阴森的笑意。
“我好疼,你按得我好疼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