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、第四扇门 电梯（上）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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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，沈意桉脚下一空。
没有一点光线，整个人直直地往下坠，风声在耳边拉成一条线。
他咬紧牙关，硬是把冲到喉咙口的惊呼嚼碎，咽了回去。
坠落感持续了半分钟。
“叮——”
伴随着一声电梯提示音，沈意桉踉跄半步，扶住身旁冰凉的金属壁。
老式轿厢，四壁是发黄的不锈钢，顶灯隔几秒闪一下，排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。
空气里一股机油混着潮气的味道，整个空间如同一个正在收缩的棺材，仿佛吸入的不再是空气，而是冰冷的胶质。
沈意桉眼前一黑，被迫蹲下身，恢复了半晌才站起来。
他先把整个轿厢扫了一遍，按键板、显示屏、通风栅格、摄像头。
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他，红灯一明一灭。
轿厢内壁上贴着一张A4纸，塑料封皮起了皱，纸面泛黄，顶上印着一行黑体字：《电梯安全使用守则》。
【一、本楼共十七层，无地下楼层。】
【二、电梯运行时，请保持安静，请勿与同行乘客交谈。】
【三、电梯停靠楼层，以轿厢内显示屏为准。】
【四、显示屏如出现乱码、闪断、变色，请勿相信其内容，请勿长时间注视。】
【五、本梯额定载客十人。若您独自乘梯时超载警报响起，请低头，不要移动，不要抬头。】
【六、电梯工作人员从不在轿厢内与乘客交谈。如有“乘客”向您搭话，请保持沉默。】
【七、进出电梯前，请确认轿厢与楼面平层。如门槛内外地面不平齐，请勿跨出，立即关闭轿厢门。】
【八、十八层为设备层，电梯从不停靠十八层。若您看到十八层按钮亮起，属于故障，请勿理会。】
守则最底下还有一行，被人用指甲划得稀烂，只能勉强认出半个“救”字。
其中有几条规则很是废话，我本来全程就不能说话，还有你说？沈意桉翻了白眼。
沈意桉读完抬起头，无意间瞥见显示屏黑漆漆的玻璃面上映着倒影。
他身后，竟然站了满满一轿厢人！
他猛地回头，什么都没有。
再看显示屏，倒影消失，玻璃面上一行小字一闪而过：【别紧张，还没开始呢。】
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，窜上沈意桉的后脑勺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电梯，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沈意桉把八条守则逐字又记忆了一遍。
他挪到按键板前，发现按键板完全没有反应。
这部电梯应该有自己的时刻表。
楼层键从1到18，塑料面被无数只手摸得发亮，只有“18”的那个键，干干净净。
绝对有诈，他思索着。
沈意桉双手插兜，竟然无意间摸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。
是义庄棺材里的那枚“压口钱”！
这玩意儿竟然被他从第三扇门带出来了，不知道有什么作用。
就在这时，轿厢轻轻一震，没人按任何键，电梯自己动了。
显示屏上的数字翻滚乱跳，3，17，9，最后定格在7上。
“叮——”
电梯门打开了。
门外是一条老式楼道，声控灯非常老旧，剩下的灯管一明一暗地抽风。
离电梯七八步远的地方，站着一个人。
红裙子，长头发，背对着电梯，一动不动。
沈意桉的呼吸沉了下来，空气变得粘稠，他似乎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。
灯管闪了一下，黑暗退去，灯光重新亮起时，红裙子又近了一些。
沈意桉没有动，眼睛死死锁住那个红色的背影，脑子里飞快地记数。
灯光明灭间，红裙子离自己越来越近，不出意外的话，还有三四次，这个女鬼就会到自己的眼前了。
除非他出声，否则声控灯不亮，女鬼就会踩着黑暗走进来。
沈意桉稍加思索，摸出那枚压口钱，屈指找准角度，弹出了轿厢。
“当啷——”
铜钱砸在楼道地砖上，蹦弹起来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整个楼道上的声控灯，“啪”地一盏盏全都打开了。
红裙子被钉在原地，在灯光的照射下，极不情愿地退回了楼道深处。
然而只有一枚钱币，持续的时间并不长，很快楼道又黑了下来。
灯再次亮起的一瞬，沈意桉的心跳一顿，女鬼的头不知何时已经整个拧了过来，脸藏在湿发里，只有一只眼睛从发缝里露出来，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黑暗里，拖沓的脚步声不再掩饰，贴着地皮飞快地逼近，湿漉漉的水声一路响到电梯口。
沈意桉反手按住了按键板右上角的警铃。
“铃——！！！”
整层楼的声控灯应声全亮，惨白的光把楼道照得纤毫毕现。
红衣女已经冲到了门口，一只手扒在门框上，半张脸探进门缝，湿发上的水珠甩了他一手背。
女鬼就这么和他脸贴着脸，被定在原地。
沈意桉的心脏骤停，随后又在胸腔里疯狂撞击，像一只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，试图撞断肋骨逃出来。
然后，铃声里渗进一个女人的哭声，呜咽着，从警铃的喇叭里爬出来：“别按了……你按得我好疼……”
沈意桉一挑眉，歪了歪嘴，如同一个邪恶的反派，使劲拿拳头砸向警铃。
女鬼在原地发出尖利的嘶吼，似乎在用尽全力坚持，半分钟后终于撑不住了，扒在门框上的手，终于收了回去。
然后在原地化成一滩水渍，流进了电梯的夹缝里。
电梯的门自动合上了。
【沈意桉，心率109。】
【需要为您播放舒缓音乐吗？】
电梯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两行小字。
我谢谢你，大可不必，留着给你自己办丧事用吧，沈意桉在心里吐槽。
电梯继续运行。
这一次运行了很久，显示屏上的数字一路翻滚，最终停在了“13”的位置。
电梯门开了。
看到外面的景象，沈意桉皱了皱眉。
门外不是楼道，居然是他的学校。
走廊尽头站着他的导师，穿着格子衬衫，朝他招手：“意桉，组会要开始了，就等你了。”
这个电梯，哦不对，这扇门竟然能窥探他的记忆。
切，你当我傻吗？
就算这是真的，我也不可能出去开组会啊。
门外的导师还在招手，“就等你了”这几个字在空气中翻来覆去地游走。
说真的，这里我必须要吐槽一下，这扇门复刻得还是不够用心和贴合实际，导师怎么可能这么有耐心？
细节和演技都很拉垮。
沈意桉抬起头，平静地看着门外那张无比熟悉的脸，心里说了句对不住，老师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，稳稳站定。
门外，“导师”脸上的笑慢慢挂不住了。
整张脸忽然松弛下来，五官如同化脓一般变得模糊，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。
在完全消散之际，冲他咧开嘴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迟早要回来汇报的。”
电梯的门，再次缓缓合拢。
沈意桉靠着轿厢壁，揉了揉眉心。
电梯继续往上移动，这一次停在了第4层。
门开了。
门外没有楼道，只有一面斑驳的水泥墙，把视野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超载！超载！”
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，红灯疯狂闪烁，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字：【额定10人，当前11人】。
轿厢里本来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堆鬼。
刚刚电梯开门的时候，应该是有一只新的鬼进来了。
头顶的排风扇停了，指甲挠铁皮的声音一路爬到他头顶正上方。
脚踝上，一只冰冷的手贴上来，慢慢往上挪。
沈意桉表面纹丝不动，心跳砰砰作响，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他感受到电梯的桥箱在明显下沉。
他站在最里侧，后背贴着冰凉的轿厢壁。
从电梯里的显示屏可以看到，原先隐隐绰绰的鬼影慢慢地显形，变成了十位乘客。
有男有女，穿着各自年代的衣服，站姿标准，目光统一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。
每个人脸上都死气沉沉，像极了一车厢下班的社畜。
一个襁褓从门外的黑暗里滚了进来。
骨碌碌，擦着他的鞋尖停在轿厢中央。
紧接着，一个女人迈进了电梯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头发用木簪别着，她弯腰把襁褓抱起来，搂在怀里，站进队伍末尾，目视前方。
“滴——”
红灯炸亮，警报声在金属轿厢里横冲直撞，整个电梯直接死机了。
沈意桉盯着那个女人看了两秒，决定先礼后兵。
他侧过身，朝门外的方向，做了一个非常礼貌的“请”的手势。
忽然，他僵住了。
唰——
十颗脑袋，整整齐齐，同时转向他，如同被一根线拽动的麻将牌。
离他最近的那张脸，直接凑到了他的鼻尖。
那张脸没有眼睛。
眼眶的位置是两片平展展的皮，可沈意桉就是能感觉到，那东西在“看”他，他冷静地咽了口唾沫。
电光石火之间，沈意桉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事——
他自然地收回手，模仿起电梯里的十位乘客。
打不过就加入，我现在和你们一样，都是下班的社畜本畜了。
终于，那十颗头，整整齐齐地又转了回去。
沈意桉的后背都湿透了，他刚刚感受到了很明显的杀意。
作者有话说
第13章 第四扇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