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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、第三扇门 被困凶宅 ...

  •   黑暗褪去,意识还未完全回笼,沈意桉先感觉到有一滴东西落在脸上。

      又凉又黏稠,顺着颧骨往下爬,带着一股腥臭。

      他抬手一抹,睁开眼。

      头顶是一片发黄的天花板,吊灯罩里积着一层黑色的虫尸,灯光被滤得昏昏沉沉,空气里全是木头发霉的酸味。

      天花板正中央,洇着一大块水渍。

      颜色很深,边缘发黑,形状很长,上窄下宽,像一个垂着头、吊着脚的人,静静地悬在天花板上。

      刚才滴在他脸上的水,就是从那块水渍的“脚尖”上,渗下来的。

      沈意桉盯着那个“吊着的人”看了三秒,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。

      虽然也很诡异,但好歹不是一上来就往下滴血。

      沈意桉苦中作乐地想,这扇门还算讲点武德吧。

      他正躺在一张床上。

      下了床,他开始打量这间屋子。

      很老的回迁房格局,墙皮起壳,墙角挂着霉斑,窗帘是暗绿色的,拉得严严实实。

      床对面是一个双开门的旧木衣柜,柜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小锁,锁身绿锈斑斑。

      床头柜上放着一部座机电话,米黄色的外壳,旁边摆着一本翻开的台历。

      台历上,前面六天,都被人用红笔画了大大的叉,力透纸背,仔细一闻,还有血腥味。

      今天,是第七天。

      床头柜上还压着两张A4纸。

      一张是房屋租赁合同,一张是退租合同。

      出租那份,甲方乙方都签了字。

      而退租那份合同,双方都是空白。

      租期一栏写着:七天试住。

      备注:试住期满,满意请续签,不满意请退租。

     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“逾期未签退租合同者,默认无限续租。”

      沈意桉的目光在“无限”两个字上停了停,又溜回“退租”上。

      意思很明白了,这扇门的通关凭证,是让房东在这份退租合同上签字画押。

      那么问题来了,房东在哪儿?

      他推开卧室门,走进客厅。

      客厅里一张破旧的沙发,沙发上扔着一本翻开的日记本,他走过去拿起来。

      字迹歪歪扭扭,龙飞凤舞,像是用左手写的:

      “9月7日:我搬进了404房间。房租便宜得离谱,中介也没瞒我,说这是凶宅,原来的房主老太太死在房子里了。老太太无儿无女,人一死,房子就归了侄子。我是穷鬼,自认为怨气比死鬼还大,就胆大包天地搬了进来。”

      “9月8日:我发现,客厅那面落地镜,好像有点怪。”

      “9月9日:隔壁总有夫妻吵架,还有小孩哭闹。不过也能理解,贫贱夫妻百事哀嘛。但是,我的房间里好像有脚步声,我怀疑是最近加班加的,耳鸣了。”

      “9月10日:好在这屋子破归破,电视机居然是好的。明天单休,今晚要美美看一夜电影。”

      “9月12日:我发现今天出不去了!房子里多了一个陌生老太太!!!”

      “9月13日:老太太向我要退租协议。拿不出来,我就要死了。可是我打中介电话怎么都没人接,我去哪里找房东?”

      “9月14日:我没找到房东。只能自动续租了。我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里了。”

      日记到此为止。

      最后一页上,洇着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,干涸发黑,把纸页浸得发硬发脆。

      那页纸的右下角,还留着半个被血泡糊的指印,指头的主人按得很用力,几乎戳穿了纸背。

      沈意桉合上日记本,走到大门前,握住把手往下压,果然压不动,又整个人“砰”地撞上去。

      大门纹丝不动,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,跟一堵砌死的墙没有区别。

      好,不出意外,不拿到签字的退租合同,这门是不会开了。

      沈意桉回到客厅,目光扫过角落。

      那里立着一面落地镜,一人多高,镜面上蒙着一层灰。

      他走过去。

     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。

      苍白消瘦,眼下两团淡淡的青黑,连续两扇门熬下来,气色差得可以直接在此凶宅里应聘尸体了。

      他抬起手,镜子里的他也抬起手。

      一切似乎是正常的。

      沈意桉松了口气,转身要走。

      就在转身的前一瞬,他的余光扫见镜子里的“自己”,那只抬起来的手,还贴在镜面上,没有放下去。

      他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想,他明明已经把手放下了。

      镜子里的“沈意桉”,手掌贴着镜面的内侧,五指缓缓地张开,在摸索着什么。

      然后,镜子里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,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翘,露出一个阴郁诡异的笑容

      沈意桉猛地后退,后腰撞上茶几,茶杯翻倒,摔在地上炸开一声脆响。

      镜子里的“他”霎时间消失了。

      取而代之的,镜子里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太太,湿漉漉的头发贴着头皮,两只手疯狂地抓挠镜面的内侧,指甲在镜子里面刮出一道一道白痕。

      她似乎想出来,她想把镜子外面的这个人,抓进去。

      老太太试了几次,没能突破那层镜面,最后一次,她把整张脸死死贴上镜子,隔着一层水银瞪他,眼珠浑浊,一动不动。

      然后她也消失了。

      镜子重新变回一片蒙灰,映着客厅,好似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      沈意桉站在原地,把这口凉气慢慢咽回去。

      就在这时,客厅某处墙壁传出响动。

      他循声过去。

      那个地方挂着一副壁画,被一块黑布整个儿蒙住了。

      黑布的下摆,正微微地往外鼓。

      一下一下。

      黑布后面分明有什么东西,正隔着布,颇有耐心地呼气。

      沈意桉的目光往下挪。

      布的下方摊着几缕很长的头发,缠成一团。

      “你开门啊!求求你开门啊!!!”

      一个女人的哭喊,猛地从墙壁那头炸出来。

      沈意桉的呼吸一滞,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。

      声音是从卧室那面墙后传来的。

      “啪”的一声闷响,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墙上,接着是一个男人压着嗓子的低吼,语句含糊不清。

      女人哭着,一下一下地拍墙。

      “隔壁的!隔壁有人吗?救命啊!”

      拍墙的位置就在他的床头,墙皮被拍得簌簌往下掉灰。

      然后是一个小孩的哭声,断断续续。

      沈意桉站在卧室门口,手握着门框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
      日记里写过:9月9日,隔壁夫妻吵架,小孩哭闹。

      沈意桉显然不会觉得他们是普通住户。

      “救命……”

      “他要杀我了……”

      “隔壁的,你听得见的,我知道你听得见的!”

      “你为什么不救我?”

      哭声戛然而止,一片死寂。

      然后,那面墙上响起了一下很轻的叩击,指节敲墙。

      “咚!”

      “你为什么不来救我?”

      女人的声音贴着墙,传入沈意桉耳中,近得出奇,宛若只隔着一层皮肤。

      “你不是人吗?”

      墙面开始鼓起来。

      床头那一片墙纸,被从墙的里面顶起一个弧形,越顶越高,越顶越薄,墙纸的花纹被撑得变形,底下隐隐透出一张脸的轮廓。

      额头,鼻梁,然后是一张张开的嘴。

      接着,五根手指张开,隔着那层薄得透光的墙纸,朝他的方向,摸索过来。

      就在这时,衣柜里,忽然传出小孩的歌声。

      听到歌声,墙纸后面那只摸索的手,停住了,然后慢慢地缩了回去。

      墙面居然就这么平复如初了。

      难道鬼怪吓人还喜欢搞接力赛吗?

      轮番上阵的那种?

      歌声还在继续,调子沈意桉很熟悉,是《小星星》。

      “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……”

      哼歌的声音很轻很细,断断续续,每个音都拖得很长,拖着一种诡异的,不受控制的颤音,像录音带绞进了机器里。

      衣柜的门,自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。

      衣柜正中央,坐着一个小男孩。

      背对着门口,穿着白色的睡衣,光着脚,两只脚悬在柜子底板上,轻轻地晃。

      他还在哼歌。

      沈意桉站在卧室门口。

      他注意到小男孩的头发很长,盖住了整个后颈,头发是湿的,一缕一缕贴在脖子上,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,滴答,滴答,在柜底积了一小摊。

      小男孩忽然不唱了。

      他的头开始转动。

      以一种人类颈椎根本做不到的角度,贴着肩膀,咔啦咔啦地向后拧。

      沈意桉看到了他的脸。

     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平滑苍白的皮肤,像一枚剥了壳的鸡蛋。

      可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从那片平滑的皮肤底下传出来,带着阴森的寒意:

      “奶奶,你为什么不说话呀?”

      沈意桉浑身一僵,死死咬住嘴唇。

      奶奶?

      他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,身后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
      他回头,小男孩却已经不在衣柜里了。

      那张平滑的脸,瞬间来到他身前,几乎贴着他的胸口。

      我艹!沈意桉在心里爆斥,真是吓死老子了。

      “你不说话,我就要去找你喽!”

      沈意桉转身就跑。

      身后传来小孩的嬉笑声,光着的小脚拍打着地板,啪嗒啪嗒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那笑声贴着他的后脚跟追,湿答答的,甩都甩不掉。

      就在这时,客厅里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。

      铃声响起的瞬间,身后的嬉笑声消失了,小男孩原地不见了。

      沈意桉撑着膝盖剧烈地喘,盯着那部疯狂作响的座机,心脏怦怦地直跳。

      电话一直在响,铃声一遍比一遍尖,他没有接。

      不知过了多久,铃声终于停了,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
      他刚松半口气,眼角的余光里,卧室门口,一双湿淋淋的、光着的小脚,正从空气里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,接着是白睡衣的下摆,再往上……

      沈意桉一个箭步冲过去,抓起听筒。

      好家伙,不接电话就杀我是吧。

      这凶宅比甲方还难伺候,甲方最多半夜打电话催进度,这里不接电话直接要命。

     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温柔:“喂,是404的住户吗?我是楼下的,你家是不是在漏水?”

      沈意桉握着听筒,没有回答。

      “你能听到我说话吗?你家卫生间好像在漏水,都渗到我家天花板上了,你能不能去看一下?”

      他继续沉默。

      电话那头的女人停了几秒,语气变了,温柔一层一层剥掉,露出底下的冰冷和尖利:“五分钟之内你不去处理,我就自己上来找你了!”

      沈意桉挂断电话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      他这算是看明白了。

      这间凶宅是一环套一环的剧本,敲门要开,电话要接,漏水要管,不顺着它走,它就派厉鬼来索命。

      他只得认命,cos起恐怖片里那种好奇心贼重,专往作死路上狂奔的冤种主角,朝卫生间走去。

      卫生间很小,一个马桶,一个洗手池,一个淋浴间。

      他拧开淋浴间的门,浴缸里满满一池水。

      不,不是水。

      暗红色的一池,粘稠,微微冒着热气,表面还在轻轻晃动。那池血水仿佛是活的,正贴着浴缸壁,一点一点地往外渗。

      他猛地后退一步,后背撞上了蒙着黑布的镜子。

      黑布滑落了。

      镜子里,他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。

      一个老太太,穿着红色的衬衣,长发披散,低着头,水顺着她的头发和裤脚不断往下滴,在她脚边积成一滩。

      沈意桉从镜子里看着她,心脏狂跳。

      老人缓缓地抬起头。

      她的脸全藏在头发后面,看不清。她抬起一只手,越过“他”的肩膀,指向那池血水。

      沈意桉转过头去看浴缸。

      血水里,浮着一张脸。

      是他自己的脸!

      那张脸仰面浮在血水上,眼睛睁着,直勾勾地看着卫生间里的他,嘴巴一张一合,在说着什么。

      沈意桉读懂了那个唇语。

      “别回头。”

      他浑身一僵。

      身后,传来湿漉漉的脚步声。

      一步一步,从卫生间门口走进来,踩在地砖上,每一步都带出一声黏腻的水响。

      沈意桉没有回头。

      他死死盯着血水里的那张脸,盯着自己的“脸”在血水里一浮一沉。

     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。

      一股冰冷的气息喷在他的后颈上,带着水汽和铁锈味。

      有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后背,冰冷僵硬,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,扫过他的脖子。

      他咬紧牙关,把自己钉在原地,就是一声不吭。

      几秒钟后,身后的气息消失了。

      他缓缓转过身。

      卫生间里空空荡荡,淋浴间里哪还有什么血水?

      只有那面镜子上,多了一行字。

      是用手指蘸着血写上去的,笔画还在往下淌血:“小心镜子。”

      沈意桉盯着那行字,眉头皱起来。

      什么意思?

      你让我小心我就小心啊,那我脸往哪儿搁。他心里冷哼一声,实际上腿肚子已经在抽筋了。

      这栋公寓里的镜子,是关键,也是陷阱。

      他猜那面落地镜,会伸出手把他拉进去,或者镜子里关着什么更不得了的东西,一旦放出来,他必死无疑。

     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。

      “咚,咚,咚!”

      沈意桉走到门边,从猫眼里往外看。

      走廊里站着一个穿制服的男人,戴着帽子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看打扮是物业或者快递员。

      男人抬起头,正对上猫眼。

      走廊灯昏暗,可那张脸却清清楚楚,嘴角咧得极大,两边嘴角一直咧到耳根,像被人用刀在两边脸上各划了一刀。

      “404的住户。”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声音闷闷的,“有你的快递,需要签收。”

      我真是服了。

      沈意桉握着门把手使劲扳了两下,纹丝不动。

      大哥,虽然我很想顺着你们的剧情走,很想冤种地打开这扇门,但是我打不开啊!这破门防我跟防贼一样,连我自己都出不去!

      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男人说,“我听到你的呼吸声了。”

      沈意桉差点没撅过去。你听到什么了你就听到,我呼吸声大怎么了,我肺活量好犯法吗?

      他怂怂地屏住呼吸,继续装死。

      “你不签收的话,我就自己进来了哦。”

      你不早说?

      沈意桉麻溜地从门边让开,退出去三米远,站定,摆出一个“您请自便”的姿势。

      门外的男人笑了一声,笑声尖锐,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
      紧接着,门锁“咔哒咔哒”地转动起来,一圈,两圈,404房间坚如磐石的锁,在人家手里跟纸糊的一样。

      凭什么?这是什么狗屁门,租户开不了,送快递的居然有我家钥匙!真是岂有此理!

      沈意桉心里吐槽归吐槽,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推门进来的男人。

      男人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那个咧到耳根的笑,一手拿着一把沾血的刀,另一只手托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。

      “请签收。”他把盒子递过来。

      沈意桉没有伸手。

      男人的笑慢慢消失了。

      他的眼睛开始变黑,黑色从瞳孔往眼白里扩散,整个眼眶被黑色灌满,然后黑色从眼眶里溢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像两条黑色的虫子爬过那张咧开的脸。

      “你不签收,”他的声音变得嘶哑低沉,“那我就要……”

      沈意桉果断把盒子接了过来。

      能屈能伸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再说他赌这个东西不敢真捅,剧情还要往下走,快递还没拆呢。

      盒子到手的一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胸口炸开,顺着肋骨往里爬。

     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靠在墙上,眼前一阵发黑。

      等他抬起头,只听“砰”的一声,大门自己关上了,男人也不见了。

      沈意桉低头,拆开盒子。

      里面是一块红色的粘土。

      软软的,还带着潮气,在盒子里微微陷下去一块,带着一个浅浅的指窝。

      红粘土?这是干啥的?

      他捏了捏,入手冰凉,黏度刚好。

      算了,先收着吧。

      沈意桉把粘土揣进口袋,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在心里默念。

      三,二,一!

      果不其然,客厅的电视机,打开了。

      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!沈意桉已经被气笑了。

      那是一台上世纪的老式显像管电视,笨重的灰壳,屏幕泛着一层洗不掉的黄斑。

      满屏雪花,沙沙声里像有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。

      沈意桉在沙发上坐下,盯着屏幕。

      雪花深处,隐约有个人形,蹲着,身子背对着他。

      他伸手去拔插头。

      “啪”,插头掉了下来,电视机的画面却纹丝不动。

      果然没什么用。

      他叹了口气,也对,这里是凶宅,厉鬼哪里需要充电。

      屏幕里的人形缓缓转过头,没有脸,只有一片凹陷的黑。

      然后它开始爬。

      四肢扭曲,关节反折,朝着屏幕外面爬出来。

      沈意桉抓起遥控器疯狂按电源键,没反应。

      他抡起拳头砸向屏幕,拳头陷了进去,没有玻璃的硬度,手感软乎乎的,温热,像一拳按进了一具尸体的胸膛。

      他猛地抽回手,掌心沾满暗红色的黏液。

      那东西的头已经探出屏幕一半,湿漉漉的黑发垂下来,遮着那张空白的脸。

      它爬得很慢,可四肢落过的地方,地砖上留下一串湿痕。

      然后它突然加速,四肢疯狂地扒着地砖,朝他冲过来,空白的脸上裂开一道缝,缝里密密麻麻,全是细小的牙。

      千钧一发,沈意桉猛地侧身,闪到了那面落地镜的正后方。

      那东西收不住势头,四肢并用,一头撞进了镜子里。

      镜面荡开一圈水纹,把它吞了进去。

      镜子里,那个没有脸的人形疯狂挣扎,镜面深处伸出两只苍白的手,把它死死按住,往里拖,拖进镜子深处。

     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。

      沈意桉从镜子后面探出头,愣了两秒。

      我去,这镜子还有这种妙用?

      他心里大呼卧槽。

      刚才那句“小心镜子”他还有点发怵,现在一看,这哪是陷阱,这分明是凶宅配发的垃圾处理口啊。

      吞鬼的镜子,保命神器,有了它,谁还怕你们这些孤魂野鬼?

      忽然,厨房的冷冻柜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
      这一回他没有冒冒失失地直接过去。

      他吃力地搬起那面落地镜,一寸一寸挪到厨房门口的侧边,摆好角度,待会儿真有东西窜出来,他往外一跑,顺势就能把对方引进镜子里。

      布置好陷阱,他深吸一口气,走进厨房,拉开冷冻柜的门。

      冷气扑面,里面冻着一些肉,凝着白霜,结着厚厚的冰。

      他伸手扒拉了两下。

      一颗脑袋猛地从冰霜里窜出来,直直地往他怀里钻。

      我靠!

      沈意桉魂都吓飞了半边,本能地一个大嘴巴拍过去,把那颗脑袋硬生生拍回了冰柜,“砰”地一声合拢柜门。

      冰柜里安静了一秒,然后传出声音。

      “求求你,帮帮我,”是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哭腔,“求求你,把我拉出来……我好冷啊……”

      你放屁,你冷什么冷,我才冷好不好,你刚才差点把我送走。

      沈意桉捂着胸口顺气。

      说实话,面对面站着的厉鬼固然恐怖,但这种突然窜出来的才真要命。

      “我知道你能听见。”女人的声音急切起来,“求你了,求求你了……”

      外面始终没人应声。

      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得怨毒:“我要杀了你!我要杀了你!!”

      沈意桉后退,脚跟碰到一摊软的东西。

      他低头,地上不知何时积了一层水,正从冷冻柜底下漫出来。

      柜门的缝隙里,冰层发出细密的裂响,裂纹蔓延开来,织成一张撑开的网。

      他猛地转身往外冲。

      “你要去哪儿?”女人的声音嘶哑,“你走了我就冻死了!你就这么看着我死吗?”

      沈意桉的脚步声又忽然回来了。

      冰柜里的女鬼刚要再开口,柜门被一把拉开。

      她还没看清,一只大塑料袋兜头罩下,把她的头整个套住。

      沈意桉拎着袋子,像拎一袋刚从超市抢来的特价冻鱼,两步冲出厨房,对着立在门侧的落地镜,扑通一声,丢了进去。

      镜面荡开一圈水纹,吞掉塑料袋,恢复平静。

     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,一套丝滑小连招,连他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。

      这个感觉,颇有些王者蹲草一套秒人的快感。

      大boss什么时候出来啊?

      沈意桉扶着镜子喘了口气。

      虽然暂时摸索出了处理厉鬼的办法,但这么一惊一乍下去,怕不是厉鬼还没杀他,他自己的心脏先要罢工了。

      好在这扇门没有让他失望。

      他看到,卧室里多了一个人。

      一个老太太,背对着门口,坐在床沿看电视。电视屏幕上播放着很正常的画面,一群人在做游戏,笑声不断。

      但老太太坐着的姿势很奇怪。

      她的头歪向一侧,几乎贴到肩膀上,整个身体在微微地颤抖,一耸一耸,在无声地笑。

      沈意桉站在门口。

      老人忽然开口了,声音苍老沙哑:“小伙子,进来坐坐?”

      沈意桉当然没有动。

      “我一个人看电视,怪冷清的。”老人说,“来,陪我聊聊天。”

      正主终于登场了?

      沈意桉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日记:9月12日,房子里多了一个老太太,应该就是这位了。

      这就是404房子,死去的房东了。

      老人等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:“现在的年轻人啊,都不爱跟老年人说话。”

      她慢慢地转过头,沈意桉看清了她的脸。

      红色的肌肉组织整个裸露在外面,肌理一缕一缕地随着她的表情蠕动,眼球直接嵌在眼眶里,没有眼皮,直勾勾地瞪着,湿漉漉地反着电视机的光。

      嘴唇也没有了,两排牙齿和暗红色的牙龈完全暴露在外,她“笑”的时候,整张脸就像一块被剥了皮还在蠕动的生肉。

      “你为什么不说话?”老人问,声音从没有嘴唇的嘴里漏出来,带着“嘶嘶”的气音,“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婆子吗?”

      她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脸。

      我不是,我没有啊!沈意桉心里直叫喊。

      “没关系,很快,你也会变成这样的。”

      老人站起身,朝门口走来。

      她的腿脚似乎不太灵便,走得很慢,赤裸的肌肉脚掌踩在地板上,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湿痕。

      沈意桉转身就跑。

      拖沓声越来越近。

      沈意桉回头看了一眼,那张没有皮肤的脸已经离他不到五米了。

      他刚要加速,耳边忽然响起她的声音,近得就贴着他的耳朵:

      “你终于不跑了。”

      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他的肩膀。

      那只手没有皮肤,湿滑蠕动的肌肉直接贴在他的衣服上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手指的骨节,甚至能感觉到那层肌肉在他肩头微微收缩。

      他浑身僵硬。

      老人的手慢慢收紧,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
      另一只手不知何时绕到他的背后,五指张开,扣住他的后心,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。

      “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。”她的声音阴森恐怖,“你自己走进镜子,或者,被我掐死。”

      那只手越收越紧,力道大得骇人。

      沈意桉用左手抓住她的手腕,用力往外掰,纹丝不动。

     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,肺部涨得要炸开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
      黑暗漫上来之前,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顺从地点了点头。

      掐着他脖子的力道,松了下来。

      沈意桉弯着腰,大口大口地喘气,然后直起身,朝客厅角落那面落地镜走去。

      他走得很慢,一副认命了,万念俱灰的呆滞样子。

      老人满意地笑了。

      她看着这个年轻人自己走到镜子前面,镜面荡开一圈水纹。

      然后,老太太伸手,从背后把他一把推了进去。

      镜子里,那个枯瘦的、浑身是血的老太太站在深处,顺从地伸出手,接住了被推进来的沈意桉。

      一个在外面按着,一个在里头接着。

      两双手把他夹在中间。

      就是现在!

      沈意桉藏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抽出来,手里攥着那张退租合同。

      甲方签名那一栏的位置,早就被他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红色粘土。

      他左手抓住镜外老人按在他肩上的手,右手抓住镜内老太太接着他的那只手,用尽全身力气,把两只手,同时按在了合同的甲方落款处。

      两个手印,一前一后,清清楚楚地印在了退租合同上。

      说实话,他分辨不出哪个是真房东,哪个是傀儡。

      镜子里的老太太看着是,房子外面的老太太看着也是,时间根本不够他慢慢查证。

      那就索性都按啊,两个手印,总有一个是真房东的。

      手印落下的瞬间,镜外的老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,那声音根本不是人能发出来的,好似几百斤铁器同时刮擦玻璃。

      掐在他脖子上的手猛地痉挛,松开了。

      镜子里的老太太也僵住了。

      她低头看着合同上那两个鲜红的手印,浑浊的眼睛里翻起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,有惊怒,有不甘,最后竟然透出一丝解脱。

      赌对了。

      沈意桉心有余悸,刚才要是再慢几秒,他的小命就交代了。

      落地镜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,裂缝迅速爬满整个镜面,“哗啦”一声,整面镜子碎成无数片。

      碎片里没有映出客厅,每一片里都映着那两个老太太的脸,两张脸隔着满地碎片对视了一眼,同时淡去了。

      镜子原来的位置上,立着一扇血红色的铁门。

      门把手上,三圈金色的圆圈,泛着熟悉的、温暖的光。

      第三扇门,终于通过了。

      沈意桉扶着门框,缓了好几秒,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沉重的铁门,再次走了进去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12章 第三扇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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