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、第 4 章 黑夜中独行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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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泳馆的玻璃穹顶外正在下雨，汹涌的雨势敲击着厚重的玻璃，传来沉闷的响声。
游泳馆内光线明亮，更显得下着倾盆大雨的屋外像个神秘的异世界，有无数精怪潜伏在里面，等着人去探险。
卓乐把一包干脆面捏碎，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：17:30.
还有半个小时，如果还没有人过来的话，就说明今天爸爸妈妈都没有空来接他，卓乐就得再等一会，等邻居家的阿姨过来接他才行。
“书和，管家怎么还没来接你呢？”卓乐把一半干脆面倒到纸巾上，拿给言书和吃。
“不知道。”言书和抓起一把放在纸巾上的干脆面丢进嘴里。
“马上就要天黑了，你的爸爸妈妈有拜托邻居来接你吗？”卓乐推己及人地问。
言书和想了会，摇摇头说：“我家没有邻居。”
“没有邻居？”卓乐的声音充满了疑惑，像是没有办法想象没有邻居的房子会是什么样的。
言书和察觉到刚刚说的话有些不妥，便又解释道：“大家住的都太远了。”
“好吧，”卓乐没有过多地纠结这个问题，“那希望他们都能快点过来，我想回家了。”
言书和：“很快就会来的。”
可等卓乐的爸爸踩着点来接卓乐的时候，那辆黑色的汽车也还是没有过来接言书和。
卓芦急匆匆地赶来，手忙脚乱地在大雨里撑开伞，用脚踢上车门，而后跑进游泳馆。
“等了很久吧？我们现在回家。”
卓乐过去牵起爸爸的手，想了想，又转过头去看言书和。
言书和坐在椅子上晃着腿，对卓乐摆手道别，却没有看他，而是低头翻看自己带来的绘本。
卓乐坐上车，趴在车窗前。
隔着两层玻璃和厚重雨幕的言书和看起来并不真切。
卓乐可以看到游泳馆前台的姐姐走过来，似乎是在询问他什么。毕竟这么大的雨，一个六岁的小孩独自待在这里总是惹人担心的。
“等一下，爸爸。”
言书和把新买的绘本一页一页地翻过，心思却不在这里。
他的余光一直在留意停在门口的那辆小轿车，车过了好久都没有走，久到让言书和没有办法再放空思想，只能被迫去思考现在都还没有人来接自己的事实。
可能是家里又有了什么事，最近爸爸妈妈总是在吵架，然后一个跌坐在楼下的地毯上哭，一个坐上车头也不回地离开家。
而他只能坐在楼上旁观这一切，看佣人把地上的碎瓷片，又或是碎玻璃片打扫干净，然后再把妈妈给扶起来。
管家告诫他不要在这个时候去找大人，大人们在这个时候总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的，之后总会好的。
就像是妈妈之前不小心给了他一个巴掌，后面又送了他一整个系列的新款玩具汽车。
现在家里应该是乱糟糟的，所以才没有人记得他。
言书和注意到车门打开又关上，一把小伞撑开后，开始在雨中移动，大伞紧随其后，为小伞遮去更多的风雨。
卓乐走到他面前问：“书和，你要不要去我家玩？”
在车上，车后座的位子算不上特别宽敞，但也绝对算不上是狭窄，可言书和却只能贴住车门坐。
原因无他，卓乐在车后座就像是个钻进热带雨林的野猴一样，上蹿下跳，一直抱着言书和喊：“书和！书和！”
卓芦不得不放慢车速，板起脸，厉声要求自己的儿子坐好。
卓乐是个爱闹腾的孩子，但也自认为是个绝对听父母话的乖孩子。
他努力压下心里的兴奋，老实地坐好。坐得离言书和很近，眼睛非常的明亮，看得言书和不好意思，却也在心里燃起了期待。
卓乐是第一次把朋友带到家里过夜，言书和也是第一次外出到朋友家住。
两个小孩在车后座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，当然主要是卓乐说个不停，而且每隔几句话，他的嘴里就要冒出来一声“书和”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卓乐很喜欢这两个字的读音从自己嘴里蹦跳出来的感觉。
后来仔细想想，可能是因为这个名字，听起来实在是太像那些民国电视剧里的名字，带有旧时的书生气。
自己的脑子可能就是和外婆坐在一起看这些电视剧的时候，被喊坏的。
外婆会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得很大，里面男女主深情呼唤的声音更是大，喊得外婆哭得稀里哗啦的。
所以他小时候最最喜欢喊“书和”这两个字的瞬间，就是在他跑向言书和的时候。
他会感觉他们两像是电视剧里深情相拥的主角，电视机的画面正在他们的四面八方旋转起来。
……
言书和当然捉摸不透卓乐这点小心思。
他只是被卓乐这人来疯的样子给吓到了，然后又被莫名其妙地感染，也开始喊卓乐的名字。
两个小孩跟较劲一样地互相喊对方的名字，比谁喊得更大声，比谁喊得更多。
在前面开车的卓芦只能苦哈哈地屏蔽掉后面的噪音，压着最低时速，把车开回家。
回到家，家里已经放好了热水。
赵丽华把两个吵翻了天的孩子给拎进浴室，两只小鸭子还有小水瓢也被丢进来。
“慢慢玩啊，玩好了记得出来吃饭。”赵丽华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关上浴室门。
言书和还没搞清楚到底要干什么，和卓乐大眼瞪小眼间，一大坨洗发水就被卓乐拍到了他脑门上。
卓乐也给自己挤了满满一手的洗发水，搓到头发上。
言书和学着他的样子，把洗发水在头上搓开，搓出很多的泡沫。
“书和，你快看。”卓乐笑着在自己的脑袋上用泡沫搓出了两个尖尖，翘得老高。
言书和被卓乐这古怪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。
卓乐：“书和，你过来，你头发多，我给你也弄一个。”
卓乐把泡沫全都搜集起来，尽往言书和头上堆，最后堆得老高。
言书和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摇摇欲坠的皇冠，卓乐在另外一边又挤出一坨洗发水，想要再多整点泡沫出来，堆在言书和的头上。
“洗好了吗？要快点哦，马上吃饭了。”赵丽华敲敲浴室的门。
“马上了！”听到这话，卓乐赶紧洗掉手上的洗发水，把言书和拉回浴缸。
他说：“书和，眼睛闭上哦。”
言书和依言把眼睛闭上，热水从他的头顶冲下来，冲散了他的“皇冠”。
“没有了。”言书和呆呆看着水里被冲下来的泡沫，语气里尽是失落。
“没有关系，等下次你再来我家的时候，我再给你做一个。”卓乐拍拍胸脯跟人保证，下次的皇冠一定比这次的还要大。
言书和点点头说：“好。”
“书和，你拿这个浇我，就跟我刚刚一样。”卓乐闭上眼睛，等水浇下来之后，他眼睛也不睁开，就拿起手上的水瓢往对面轻轻泼了一瓢水。
睁开眼，看对面毫无反应，呆呆接下一脸水，卓乐捂住肚子咯咯笑，说：“书和，你泼我呀！”
两人在浴室里打起水仗，等到赵丽华下次来敲门的时候，卓乐赶紧拉人在热水下冲洗一通，收拾干净。
这才拉开门接过自己的浴巾，和一条崭新的浴巾。
两个人裹好浴巾，来到餐桌边，是两碗热腾腾的面条，里面加了很多料，满满一大碗，全是对小孩有致命吸引力的那种。
卓乐：“哇！”
他等不急吹干头发，径直到厨房拿了两双筷子来，递给言书和。
“来，”赵丽华只能无奈地妥协，“你们两个过来这里坐好。”
卓乐和言书和面对面坐好，两个大人拿起吹风机给孩子吹头发。
温热的风呼呼地吹，言书和吃了两口，就抬头问赵丽华：“阿姨，你和叔叔吃了饭吗？”
“我们吃啦，在你们洗澡的时候就吃好了，”赵丽华，“书和，面好吃吗？”
言书和点点头说好吃，然后就又吃了两大口。
一碗面下肚，浑身都舒服。
屋子外头的倾盆大雨还在下，雨势磅礴，看起来像是要下整整一个晚上，但这一切现在都与言书和无关了。
卓乐把自己的小床让出一半，他们躺在一起，聊着故事里的冒险故事。
卓乐从床上蹦起来，从玩具箱里掏出两把剑。
“看招！”卓乐挥舞起闪着七彩灯光的宝剑，言书和举起蓝色光剑接招。
两人从床上战到地上，房间里炫彩灯光飞舞。
“好啦，过来刷牙，时候不早了，要睡觉了哦。”赵丽华适时地敲开孩子的门，赶在两个人折腾出汗之前，把人拎去刷牙洗脸。
“晚安，宝贝们。”
“晚安，妈妈。”
言书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抓紧时间在赵丽华关门前，说：“晚安，阿姨。”
赵丽华给他们留下一个温柔的笑。
卓乐很快就睡着了，连带心神不宁的言书和也跟着睡着了。
他不再去想妈妈，也不再去想爸爸，很多很多人都不再去想。
此刻，他身上穿的是变形金刚的睡衣，卓乐的身上穿的是奥特曼的睡衣。
卓乐的床下铺着厚厚的地毯，上面是宇宙飞船和星空。
他们都睡在小汽车造型的床里，准备做个好梦。
半夜时分，一通电话打来。
赵丽华轻轻把两个孩子唤醒，卓乐不高兴地揉眼睛，问：“妈妈，怎么了？”
“书和要回家了，他的爸爸妈妈打电话过来找他。”
卓乐更加不高兴地说：“可是不是一开始说好了的吗？书和今天晚上到我们家住。”
“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吧，我们下次再和书和一起玩好吗？”赵丽华转过头，也问了一句言书和，“书和，下次再来卓乐家玩，好不好？”
赵丽华对两个孩子满脸歉意，言书和赶紧点头说：“没关系的，阿姨，我以后还会再来的。”
卓乐却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，再加上半夜的起床气很重，看起来像是要哭了。
赵丽华只能把儿子抱起来哄，问：“不去送送书和吗？”
卓乐把头撇过去，埋在妈妈肩膀上，不去看言书和，但最后还是舍不得玩伴，转过头问：“你能不能不走呢？”
言书和被卓芦牵下楼。
卓乐被妈妈抱在怀里，靠在窗户边看向楼下。
外面的雨还是那么大，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停在楼下，开着前照灯。
一把黑色的大伞在雨中撑开，卓乐知道伞下的人不是言书和的爷爷，而是一个被称为“管家”的人。
雨势始终未减分毫，在地上激起层层雨雾，那辆黑色的车乘上雾气，车灯破开前路，像黑夜里独行的幽灵船，正在前往不为人知的秘境，进行惊险至极的探险。
卓乐希望这场探险能尽快结束，但直到下个月的游泳课开始，言书和都没有再出现过。
其它人和言书和不太熟，有的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，更没有和他说过话，可就连老师都忽略掉了言书和不在这个事实。
对于卓乐，还有其他一些学生的询问，老师只是很笼统地说：“他不学了。”
于是，为期两个月的游泳课，到最后，似乎只有卓乐还隐隐记得言书和的出现。
暑假结束，卓乐正式成为了一名小学生。
在报道的班级里，爸爸和妈妈正在和别人闲聊。
卓乐无聊地把饼干塞进嘴里，时不时扯扯爸爸妈妈的手，催促他们快点结束，好带他到外面去吃麦当劳。
忽然，一双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。
他转过身，眨眨眼睛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留着短发的男生是谁。
卓乐激动地抱住他，手里的饼干掉出去几块，他叫道：
“言书和。”
作者有话说
第4章 第 4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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