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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笔墨相逢,润物无声 景和三年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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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和三年,暮春将尽。
姑苏的春色渐渐走向尾声,满城落花褪去,草木彻底繁盛,满目苍翠葱茏,绿意盎然。褪去了初春的娇嫩、仲春的繁盛,暮春末的姑苏,多了几分沉稳从容的绿意,温柔绵长,安然沉静。
连日天朗气清,风和日暖,人间温柔恰好,岁月安然无忧。
自那日花溪渡口浅谈一别,又是数日光阴悄然流逝。
两人再无刻意相逢,各自归于各自的安稳日常,互不打扰,各自安好。
帆不凡依旧居于城郊清溪小院,日日读书临帖,静坐修身,晨起观山,暮时听风,独处清宁,岁月闲散。
那日入城购置笔墨宣纸,带回满满一箱新墨新纸,足够他数月抄书临帖之用。自此更是闭门不出,潜心书卷,极少入城闲逛,远离市井纷扰。
他的日子简单到极致,安静到极致。
无亲友往来,无世俗应酬,无喧嚣纷杂,唯有诗书为伴,山水为邻。
世人皆道他孤僻清冷,不问人情,唯有他自己知晓,他只是不喜无效应酬,不爱虚浮热闹。与其耗费时光于世俗虚礼,不如静坐读书,沉淀本心,丰盈自身。
二十岁的年纪,看过京华繁华,历经家族浮沉,早已看透世俗虚妄,心性远比同龄人通透沉稳。
这日午后,暖风和煦,天光温柔。
院内青竹摇曳,草木青葱,清风穿院,温柔缱绻。
帆不凡于院中石桌旁铺纸研墨,静心临帖。
素纸平铺,墨香清雅,砚台墨色浓润。他执起狼毫毛笔,指尖修长稳准,落笔沉稳有力,笔锋舒展有度,字字端正清雅,行云流水,气韵十足。
他自幼习字,数十年功底,笔墨风骨早已入髓。字迹清隽端正,温润大气,藏书香之气,含君子风骨,一笔一画,沉稳凝练,不见少年浮躁,尽是沉淀从容。
午后时光漫长安静,院内唯有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,伴着清风竹鸣,安然悦耳。
他静心书写,心无杂念,字字从容,句句安然,时光缓缓流淌,岁月静谧无声。
与此同时,姑苏城内,沈府别院。
沈家别院临水而建,院中栽种满架蔷薇、满庭幽兰,清雅芬芳,安静雅致,是沈清沅日常读书抚琴、静坐绣花的居所。
暮春午后,日光温柔,庭院清幽,花香淡淡。
沈清沅端坐窗前书案旁,静静临摹古帖。
她自幼习得琴棋书画,笔墨温柔秀丽,字迹温婉端正,清秀雅致,自带闺阁温柔气韵,工整细腻,干净通透。
不同于帆不凡笔墨中的沉稳大气、风骨凛然,她的字迹温婉柔和,细腻灵动,如山间清泉,林间幽兰,干净舒心,温柔动人。
一院清幽,一人安然,静静临摹书卷,消磨漫长午后时光。
春桃端着一盏冰镇花茶轻轻走入屋内,放于案旁,轻声道:“小姐,天气渐热了,奴婢冰镇了菊花茶,清甜解暑,您歇歇再写吧。”
沈清沅微微抬眸,眉眼温柔,浅浅含笑:“多谢。”
她放下毛笔,抬手轻轻揉了揉微酸的手腕,目光望向窗外满庭蔷薇繁花,眼底含着安然笑意。
“近日天气真好,不冷不热,日日天晴。” 春桃趴在窗边,看着庭院景致,轻声感叹,“只是暮春快过完了,花都要落尽了,真是可惜。”
沈清沅温柔道:“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凉风冬有雪。四季流转,各有景致,无需惋惜。春色落幕,便是初夏清和,亦是好时节。”
她向来通透豁达,从不为时节更迭、繁花凋零心生怅然,顺其自然,随遇而安,心性安然平和。
春桃似懂非懂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轻声道:“小姐,前日我们在城郊遇到的那位帆公子,听说一直独居在清溪竹林小院,孤身一人,也不见亲友来访,日日闭门读书,真真是个清冷寡淡的人。”
这几日春桃闲来无事,悄悄向城郊附近的农户打听,得知了些许关于那位隐居公子的零碎消息。
“听说他来姑苏三年,从不与人深交,性情清冷,不爱热闹,整日与诗书为伴,寻常极少有人能与他说上几句话。那日愿意与小姐闲谈,倒是难得。”
沈清沅闻言,心头轻轻一动,唇角笑意温柔依旧,轻声道:“心性淡泊,不喜纷扰,是静心修学之人。这般沉得下心性、耐得住孤寂的少年,世间少有。”
年少之人,大多浮躁好动,贪热闹、喜繁华、爱喧嚣。二十岁的年纪,能甘于独处清宁,甘于寂寞沉静,潜心读书修身,可见心性非凡,远超常人。
“是啊!” 春桃点点头,“城里的世家公子,这个年纪哪个不是日日宴饮游乐、结伴闲游?唯有他安安静静独居山野,实在难得。”
沈清沅浅笑道:“人各有志,取舍不同。他所求的,从来不是世俗热闹,而是本心安宁,学问精进。”
她心中全然认可这般心性风骨,却也仅此而已。
知晓、认可、欣赏,从不代表心动、牵绊、贪念。
她依旧心境澄澈,无半分儿女情长的杂念,只是单纯敬佩对方的沉稳心性与君子风骨。
两人不过是陌路相逢、数度擦肩的熟人,此生大抵也只会是萍水之交,浅浅识礼,淡淡随缘,再无深交。
别院之内,花香悠悠,岁月安然。
城郊小院,墨香沉沉,时光清宁。
一城之隔,两处清宁,两人各自安然,各自修行,互不打扰,各自静好。
转眼日暮西沉,夕阳染遍天际,漫天晚霞温柔绚烂,铺满姑苏山河。
帆不凡停笔收墨,看着满桌临摹的字帖,字字端正,页页工整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安然。
他收拾好笔墨纸张,洗净砚台,起身立于院中,望向漫天晚霞。
落日熔金,暮云合璧,远山含霞,近水铺金,天地温柔绚烂,美不胜收。
晚风温柔拂面,吹散一日静坐的沉静。
他静立院中,默然看晚霞落幕,心境空明澄澈,无思无念,安然自在。
就在这时,院外小径传来轻柔细碎的脚步声,伴着丫鬟轻声说笑,缓缓渐近。
并非首次听闻,他已然熟悉这主仆二人的声息。
想来是沈氏主仆,日暮返程,途经小院外侧小径。
他依旧静立院中,神色淡然,未曾移步窥探,未曾侧目探寻,坦荡自持,安然无扰。
院外小径,沈清沅带着春桃缓步返程。
今日日暮晚霞极美,她一时兴起,便在溪边静坐看霞,耽搁了些许时辰,此刻方才缓步回城。
行至清溪小院外侧,竹篱院内景致清幽,青竹繁茂,暮色雅致。
院门半掩,透过竹篱缝隙,恰好能看见院中静立的清隽身影。
少年独立院中,背对着小径,抬眸望漫天晚霞,身姿挺拔清隽,背影挺拔安然,周身沉静无波,与暮色山林、漫天晚霞融为一体,清雅淡然,自成风景。
暮色温柔,落霞满身,衬得他愈发清冷安然,温润出尘。
沈清沅步履微顿,目光浅浅掠过院内身影,依旧坦荡克制,无半分窥探流连。
数次相逢,早已习惯这般陌路偶遇。
她未曾驻足,未曾侧目久视,只是微微一顿,便依旧稳步前行,步履轻柔,身姿温婉,从容离去。
春桃小声道:“小姐,帆公子还在院里呢。”
“嗯。” 沈清沅轻声应着,淡淡道,“日暮观霞,亦是雅事。”
简单一句,淡然掠过,无多余言语,无多余心绪。
主仆二人步履轻轻,渐渐走远,声音慢慢消散在晚风暮色之中。
院内的帆不凡,听闻脚步声远去,才缓缓收回望向晚霞的目光。
他知晓她曾路过,知晓她短暂驻足,却自始至终未曾回头。
陌路相逢,擦肩路过,本就是寻常小事,无需异动,无需惊扰。
晚风缓缓,暮色沉沉,天地归于安静。
萍水之交,淡如清风,润如流水,无声无息,润物无声。
今日的相逢,依旧清淡,依旧坦荡,依旧无波无澜。
可无人知晓,在日复一日这般清淡坦荡的陌路交集里,两颗沉静安然、清心寡欲的心,正在被一次次温柔相逢、一次次分寸相宜的遇见,悄悄浸润,悄悄靠近。
没有轰轰烈烈的邂逅,没有一见钟情的悸动,没有缠绵悱恻的拉扯。
他们的缘分,是江南暮春最温柔的风,是清溪缓缓流淌的水,是日复一日、润物无声的浅浅相知。
情不知所起,一往缓慢。
心动无迹,羁绊无声。
二十岁温润自持的少年公子,十七岁温婉安然的闺阁佳人。
在这座温柔绵长的姑苏古城里,在烟雨清风、山水暮色的见证下,一场慢到极致、淡到极致的情缘,正于无声处,缓缓萌芽,慢慢生长。
前路漫漫,岁月悠长。
所有深情缱绻,所有宿命羁绊,都将在往后岁岁年年的清淡相逢里,慢慢沉淀,缓缓盛开。
而今此刻,依旧清风无恙,岁月安然,你我皆是陌路熟人,浅遇相知,分寸相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