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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门别关 陶令宜今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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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令宜今天第三次听见“要不还是第一版”时,已经懒得生气了。
她站在监视器后面,把上午拍的几张重新翻出来。屏幕里,模特坐在老电影院第三排正中,银色长裙从座椅间垂下来,耳边那枚钻石耳坠倒是亮得很,裙子却比它更亮,几乎把人的视线全抢走了。
“其实你们第一版那个感觉,我个人是喜欢的。”
品牌方的人一手撑着桌沿,俯身看屏幕,说完又转头问同事:“是不是?我们早上看着还挺好的。”
同事没来得及接话,她已经继续说下去。
“就是暗了点。你看,小图上产品不够明显,我们到时候还有手机端的物料,领导一打开,首先肯定还是要看到耳环。”
陶令宜把两张图并排放好。
早上九点,对方说黑裙子太稳,不够抓眼;十点半调完灯,又觉得背景红得太重;十一点,黑裙子换成银色,理由是秋冬这组需要一点未来感。
现在十二点二十,第一版又高级了。
“光可以回去。”她指了指左边那张,“但如果要这个效果,裙子最好也换回来。现在银色反光比较厉害,耳坠再加亮,脸上的光也得跟着调。”
“又换啊?”
对方看了一眼正在补妆的模特,面露犹豫。
“主要银色这套,造型那边挺喜欢的,刚刚还在群里夸。现在突然说不拍了,好像也……”
她没往下说,转回头,带着一点商量的笑。
“你们再帮忙试试?我知道,今天是有点折腾。”
陶令宜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停了一下。
对方态度不差,甚至一直很客气。偏偏这种时候最难坚持,她总不好对着一张不好意思的笑脸,把刚才解释过的东西再硬邦邦地讲一遍。
“行。”她把图片切回去,“我们再看一下。”
等人走远,助理方满满抱着平板靠过来,先看了看对方的背影,才压低声音。
“陶姐,那我还让他们换裙子吗?”
“先别换。”
“灯呢?”
陶令宜看着屏幕,没立即回答。
方满满等了两秒,很小声地说:“我刚才已经跟灯光老师说了一遍回原来的,他现在可能正在后面骂我。”
她终于笑了,转头看小姑娘一眼。
“你说我又改主意了,让他骂我。”
“那不行,他真会骂的。”
“他也真会骂我啊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下,都笑了。陶令宜伸手拍了拍她抱着的平板。
“等陈老师回来,我们一起说,别你一个人来回跑了。”
今天这单是珠宝品牌的秋冬广告。工作室人少,陶令宜负责前期视觉方案,到了现场,客户沟通和画面确认也归她。陈老师是合作过几次的摄影师,知道她自己也拍东西,有时试机位,会直接把相机递给她。
这间电影院就是她找的。
看景那天,场地方把二楼那台旧放映机打开,一束光穿过观众厅,空气里的浮尘缓慢地飘。她站在后排,看了很久,回来连夜改了方案。
那时候哪想到,真开拍了,机器比人还需要照顾。
烟雾重一点,报警器响;灯连续亮得久了,机器停。早上场地方的师傅拍着外壳说“老东西嘛”,语气颇亲热,陶令宜站在旁边,却很难对它生出同样的感情。
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冰已经全化了,温吞吞的一股苦味。她皱着眉咽下去,还没放稳杯子,方满满又从后面跑来。
“陶姐,放映机又不亮了。”
陶令宜闭了闭眼。
“它刚才不是才好?”
“是啊,我也这么问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小姑娘看着她:“然后他们让我来叫你。”
她在原地站了两秒,终于把杯子放下。
“走吧。”
放映室里围着几个人。师傅蹲在机器旁,手边放着拆下来的盖板,灯光师靠在门口,看见她,先摇了摇头。
这下连问都省了。
陶令宜还是走过去,弯腰看了一眼:“师傅,大概要多久?”
“不好说啊,得找。”
“十几分钟能行吗?”
师傅抬起头,眼镜滑到了鼻尖。
“姑娘,我说十几分钟,你们就在这儿等十几分钟,到时候没好,不是更耽误事?你们先拍别的,弄好了我叫你。”
他说得有道理,她也知道,只是忍不住想听见一个准数。
“行,那麻烦您。”
下楼时,她看了一眼时间。模特两点半必须走,剩下两套产品还没换,再耽误下去,后面的安排得全挤在一起。
她一边走,一边让助理通知下面先补特写。到了观众厅,侧门那边有人正在搬空箱子,门敞着,一片日光斜斜照进来。
陶令宜的脚步慢下来。
靠门的几张座椅被照亮了,红色绒面磨旧的地方看得很清楚。模特坐在旁边喝水,银裙子没了正面硬光,不再白得晃眼,肩膀和腰侧只留着细碎的亮点。
场务搬完最后一个箱子,转身去拉门。
“等一下。”陶令宜叫住他,“先开着,我看一眼。”
她走过去,握住门把,往回收了一点。
光窄下来,刚好落在一张空座椅上。
陈老师接完电话回来,见她站在那里,也跟着看过去。
“怎么,又有想法了?”
陶令宜没有回头,朝那张椅子抬了抬下巴:“你觉得这里能不能拍?”
他走到她旁边,眯着眼看了一会儿。
“能试。就是太阳不等你,等会儿你跟客户讨论完,它已经照到别的地方去了。”
“我先拍两张看看。”她看向他,“五分钟,行吗?”
陈老师把相机递过来,笑了笑。
“你哪次真是五分钟。”
她接过来,也笑:“这次尽量。”
模特被叫过来时,杯子里的水还没喝完。助理帮她提着裙摆,她一边小心绕过地上的线,一边问:“是换地方了,还是补一下?”
“补几张,不用重新弄。”陶令宜指了指座位,“先坐这里,你水喝完,不着急。”
“你这句不着急,我今天听着最亲切。”
模特仰头喝完最后一口,把杯子递出去,扶着椅背坐下。裙摆刚理好,陶令宜又让她往里挪了一个位置。
她提着裙子站起来,自己先笑了。
“早知道刚才不铺那么认真了。”
“怪我。”陶令宜跟过去,帮她捞起拖到过道上的一角,“先随便放,下面拍不到。”
试了两张,光还是宽。
“门再收一点。”
没人应。
陶令宜抬起头,才发现刚才搬箱子的场务已经走了。侧门边站着一个男人,应该刚从外面进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人。
她没顾上细看,举了举手。
“不好意思,能帮忙扶一下门吗?”
男人看了她一眼,又看看门把。
“往里面?”
“对,关过来一点。”
他伸手把门往回带。
“再一点……哎,等一下,刚才多了,往回开一点。”
门又缓缓打开。
陶令宜从取景器里盯着那道光,怕他一下动得太多,自己说话也不自觉地放慢:“一点点就行。好,好,就这里。”
她放下相机,朝他笑了一下。
“麻烦先别动啊,一会儿就好。”
男人点了下头:“行。”
她转回去,注意力很快落到模特脸上。
耳坠靠外的一面接住了光,但模特肩膀绷着,仍然是拍标准佩戴图时的姿势。
“可以靠一下。”陶令宜示意她身后的椅背,“不用坐那么直。”
模特小心往后试了试,随即又坐起来。
“不行,这裙子里面有东西顶着。”
造型师走过来帮她调整。陶令宜蹲在旁边,看她一口气憋着不敢动,忍不住问:“很勒?”
“站着还好,坐着就有点。”模特低头看看自己,“所以刚才你让我放松,我还挺努力的。”
旁边几个人笑起来。陶令宜也笑了,往后退开些。
“那不靠了,怎么舒服怎么坐。肩膀放下来一点就行,对,刚才那样。”
模特松了口气,抬手把颈边一缕头发拨到耳后。陶令宜顺势按下快门。
“手先留一下。”她说,“不用贴那么紧,松一点。”
这回对方很快找到位置,指尖轻轻拢在耳后,眼睛看向侧门外。有人从外面经过,她的视线跟着移了一瞬。
陶令宜连拍了几张。
陈老师站在她后面看屏幕,低声说:“这张不错。”
她点头,把相机重新举起来。
侧门有点沉,松一点力就要自己合上。门边的男人换了次手,光线跟着窄了一截。
“门别关。”陶令宜立刻抬头。
“没打算关。”
他把门稳回去,低头看了一眼门轴。
“它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她这才意识到是门在往回走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那你再帮忙撑一会儿,马上。”
男人看着她:“你慢慢拍。”
声音不高,她已经转回去了,只来得及应一声。
五分钟最后还是变成了十来分钟。
太阳渐渐偏过去,光边移到模特耳后,再调整也没有最开始自然。陶令宜回看了前面几张,终于放下相机。
“好了,这组可以了。辛苦,去换产品吧。”
模特撑着扶手站起来,先活动了一下腰。现场重新响起说话声,助理过来收杯子,造型师蹲下拎裙摆,陶令宜抱着相机往监视器那边走了两步,忽然停住。
门边的人还在。
她赶紧转回去:“不好意思,我差点真把你忘了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他并没有不高兴,说完还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相机。
“拍到了?”
“拍到了。”她点头,这回道谢认真了些,“谢谢啊,让你站这么久。”
“没事。”
他松开手,又顺势挡了一下,没让门直接撞回去。最后那一线亮光从地上收走,观众厅暗下来,陶令宜才看清他的脸。
不认识。
灰色衬衫,袖口挽在小臂上,没有现场的工作证,身后跟着的年轻人一直没出声。这会儿见拍摄结束,才往前走了半步。
她心里掠过一点疑惑,还没开口,陈老师已经在后面叫她。
“令宜,来看片。”
“来了。”
她又朝男人点了下头,转身走回去。
刚才那组很快导进监视器。陈老师翻了几张,在模特抬手拢头发的那张停住。
“这个好,比较自然。”
陶令宜俯身看屏幕,绷了一上午的那口气总算稍微松了些。
“我也喜欢这张。”
品牌方的人跟过来,站在他们身后看了一会儿,让她再往前翻。
陶令宜照做,手指搭在鼠标上,仍然有点紧。
“这个感觉挺好的。”对方说,“跟前面确实不一样,人没那么端着。”
她刚想接话,对方已经指向屏幕。
“就是这边脸,是不是还是有一点暗?”
“可以稍微提一些。”
“后面这几排椅子呢?现在都快看不见了。”
陶令宜看了看画面。
“后面我想先留着。”
对方转头,她解释道:“这边暗着,耳坠会比较明显。背景一起亮,裙子和椅子都出来,又容易跟上午一样。”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”对方放大图片,看了几秒,“但我们领导可能还是喜欢亮一点。上次有一组也是,现场都觉得好,回去以后说人看着没精神。”
陶令宜听着,拇指在鼠标侧面摩挲了一下。
她完全能想到那种场景,也知道对方不是故意为难她。可屏幕上这一张,她实在不想又改回四平八稳、哪一处都说不出问题的样子。
“那这样吧。”她把上午的图调到旁边,“我给您做两个版本,您拿回去一起看。这版先别否,万一放在成套的图里,领导觉得能用呢?”
对方还有些犹豫:“两个都来得及吗?明天早上就要开会。”
陶令宜停了一下。
“来得及。”
“那行,辛苦你们了。其实我个人也喜欢这个,就是我们内部意见比较多,你懂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笑了笑,“先做出来再看吧。”
等人走开,陈老师往椅背上一靠,看着她。
“来得及?”
陶令宜没看他,先给照片打上五星。
“你别问。”
他笑起来:“我还没说什么呢。”
“你那语气已经说了。”
午饭一点多才送到。大家轮着吃,陶令宜匆匆扒了几口,第二套产品已经准备好,她又把盒饭放下。等能重新坐回来,饭菜都凉得差不多了。
方满满坐在她旁边,正拿筷子把西红柿里的皮一片片挑出来。
“你也不吃这个?”陶令宜随口问。
“煮成这样我就不爱吃,黏黏的。”
陶令宜把自己盒里的两片也夹过去,放在她那堆旁边。
小姑娘看她一眼:“陶姐,你倒是不客气。”
“顺路。”
她们正笑,品牌方的两个人从旁边经过。助理想起什么,抬头问:“刚才盛总已经走了吗?”
“走啦,来看看艺人,下午还有事。”
陶令宜低头挑着饭里的姜丝,随口接了一句:“哪个盛总?”
“盛从安。”
她筷子停住。
这个名字听过太多次了,真正落到刚才那个具体的人身上,反倒有点接不上。
她抬起头:“灰衬衫那个?”
对方点头。
陶令宜安静了一会儿,又低头看了看饭。
方满满慢慢转过脸来。
“等一下。”小姑娘眼睛睁大了些,“刚才给你扶门那个?”
陶令宜点头。
方满满嘴里的饭差点没咽下去,赶紧捂住嘴。陶令宜本来没觉得有多好笑,被她那副表情一带,也忍不住弯了嘴角。
“你别这样。”
“不是,你……你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还能一点一点使唤他?”
方满满笑得肩膀直抖,饭盒都快端不稳了:“我当时在后面拿东西,没看清。我就说怎么有个人一直站那儿。”
陶令宜回忆了一遍,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的语气可能有点着急。
“我是不是还催他了?”
“你催了好多次。”
“哪有好多次。”
“门别关——”方满满学她说话,刚起个头,自己先笑倒了。
陶令宜拿胳膊轻轻碰她一下:“吃你的饭。”
旁边品牌方的人也笑着说:“没事,他没那么讲究。真有事,他自己就走了。”
陶令宜嗯了一声,心里倒也没有多担心,只是有点后知后觉的窘。
早知道,至少该早点叫人去换他。
可又想起他问“拍到了”时的神情,她那点不自在也淡了。他好像确实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反倒是她现在知道了名字,开始一遍遍回想自己有没有说错话。
她夹起一块已经凉了的土豆,咬了一口。
方满满好不容易笑够,凑近她,小声问:“那你觉得他人怎么样?”
“门扶得挺稳的。”
小姑娘又笑起来。
陶令宜也笑,这次没忍住,差点把饭呛进鼻子。
下午的拍摄总算顺利了一些。
模特离场前,佩戴和手部镜头全部拍完,之后留下团队补静物。放映机始终没修好,师傅下楼找人拿水时,看见陶令宜,还特意朝她摇了摇头。
她摆摆手:“没事,今天先放过它。”
师傅笑了,说下次来保准能用。她也笑,却没敢接这个话。
收工已经快六点。
灯一盏盏灭下去,工作人员蹲在过道上盘线,黑色器材箱重新摞起来。陶令宜坐在后排等备份,忙了一天,这会儿突然没事可做,才觉得肩膀和后颈都酸。
她把头往后仰了一会儿,又坐直。
最前排有个负责器材的男孩,背对着她吃包子。塑料袋摊在膝盖上,他怕掉馅,每咬一口都往前探一点,吃得很认真。
银幕灰白,前面空着那么多座位,只有他一个人。
陶令宜看了一会儿,拿起身边的相机。
快门响了一声。
男孩立刻回头,嘴里还塞着东西。
“陶老师,你拍我?”
“嗯。”
他下意识把包子放低,咽下那一口,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:“我这有什么好拍的,刚才那么漂亮的还没拍够啊?”
“你坐那儿,挺像在等电影开场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银幕,自己也乐了。
“那我拿个包子多寒碜。”
“不寒碜,还带馅呢。”
“冷了。”他低头捏了捏,像是终于找到人抱怨,“中午剩的,早知道刚才先热一下,现在微波炉都不知道搬哪儿去了。”
陶令宜笑着看他:“那你还吃这么香。”
“饿啊。”
她低头看照片。构图不算好,椅背还有一点歪,右下角露着半截器材箱。男孩却已经转回去了,继续低头吃他的包子。
她没再叫他。
回到工作室,已经快八点。
陶令宜检查完备份,坐下来开始筛片。商业片两千多张,她一张张往后翻,闭眼的、产品翻面的、手指姿态不好的,先排掉明显不能用的,再给剩下的分级。
工作群很快弹出来。
【今天自然光这组我们内部反馈很好,辛苦老师了!】
她刚看完,下一条紧跟着发来。
【两个亮度的版本也麻烦都给一下,明早开会一起看~】
陶令宜靠着椅背,盯了两秒,回了个“好”。
她起身去接水,从抽屉里翻出一包饼干。拆开才发现碎了一半,只好拿张纸垫在键盘旁边,边吃边继续挑。
翻到最后,那张吃包子的照片也在里面。
她把它移进自己的随拍文件夹,本来已经切回工作页面,过了一会儿,又点开。
曝光加一点。
加完觉得不对,又退回去。
其实原来就挺好。她裁掉最边上的一小截椅背,导出,发给那个男孩。
对方很快回了好几条。
【哈哈哈哈。】
【还真像。】
【陶老师,这张能发朋友圈不?我妈老觉得我在外面干苦力,我发给她看一下工作环境。】
陶令宜笑起来,打字回他:
【可以,不过你这个包子可能会让她更担心。】
【那没事,我说组里发的。】
她笑着摇了摇头,聊天框还没关,周叙的消息进来了。
【还没收工?】
她顺手把照片也发过去。
【看电影呢。】
周叙过了一会儿回复:
【你坐哪儿?】
陶令宜看着那几个字,笑意又浮上来。
【后面。】
【离这么远?】
【怕影响人家吃饭。】
那边安静了一会儿,电话打了进来。
陶令宜接起,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,伸手去够水杯。
“喂?”
“真还在电影院?”
听出他当真了,她有点得意,往椅背上一靠,声音也松下来。
“没有,早回来了。照片是收工前拍的。”
“我就说。”周叙那边有些轻微的响动,“这么晚,你们那边还有人陪你看电影。”
“怎么没有,人家可敬业了。”
“嗯,比我敬业。”
她低头笑,手指抠着饼干袋的封口。工作室太安静,他那边一点细小的动静都听得清楚,好像人就在隔壁。
周叙问她:“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点。”
“什么叫吃了点?”
陶令宜看了一眼桌面,忽然觉得那半包饼干有些拿不出手。
“饼干。”
电话那边停了两秒。
“晚饭就这个?”
“下午不饿。回来想着先挑一会儿,后来就……忘了。”她说完,自己也觉得理由很敷衍,赶紧补了一句,“我一会儿点外卖,你不用管。”
周叙没接这句,问她还要多久。
她把屏幕上的进度条看了一眼。
“不知道。两个版本都要弄,可能再一个多小时,也可能两个小时。你别等我,这个真说不准。”
“谁说等你了?”
陶令宜捏袋子的手停了停。
“哦。”
那边很快传来一声笑。
“我是问你,有没有空吃饭。”
她反应过来,有点恼,坐直了些:“你就不能一次说完?”
“你一直在说,我没插上。”
“那现在说完了,你说。”
周叙倒真停了一下,才问:“想吃什么?”
陶令宜看着显示器,嘴角慢慢弯起来,故意拖了会儿。
“都行。”
“麻辣烫?”
“不想吃。”
“炸鸡?”
“今天不想吃炸的。”
他笑出了声。
陶令宜也知道自己理亏,靠回去,小声嘟囔:“你问我,我当然可以不想吃。”
“可以。”周叙说,“那喝粥吧,再带点别的。我看看附近有什么。”
她听见他拿车钥匙的声音,才意识到他不是准备替她点外卖。
“你要过来?”
“嗯。”
陶令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。袖口蹭了一小块灰,早上扎好的头发也散了不少。她伸手把耳边的一缕拢回去,觉得这个动作没什么必要,又放下了。
“可是我真没空陪你。”她说,“来了可能就让你坐旁边,我还得继续弄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桌上也很乱。”
“陶令宜。”
“干吗?”
他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笑:“我都到门口了,你再说两句,我又得换回拖鞋。”
她终于不说了。
过了两秒,她低低地应了一声:“那你来吧。”
电话挂断以后,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陶令宜坐了一会儿,把饼干袋封好,收走桌上的空杯子,又将旁边椅子上的包拎下来,放到地上。收拾完才发现,腾出来的位置离自己有点近。
她握着椅背往外挪了些。
想了想,又没有再动。
电脑里,两张照片并排开着。左边是客户要的亮度,右边还留着下午侧门透进来的那道光。
她拿起笔,放大右边那张,仔细修掉耳坠旁一根乱发。修到一半,想起周叙不知道楼下晚上要刷卡,又摸过手机给他发消息。
【到了叫我,我下来接你。】
这回他回得很快。
【好。】
陶令宜把手机放在键盘旁边,没有再扣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