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第2章 他帮她搬货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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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泥潭·光落进来的时候
苏和盘下这家店的时候，店里什么都没有。
四十平米，白墙，空货架，地上还有前任老板留下的黏腻污渍。她自己刷的墙，自己磨的锈，自己把货架擦得能照出人影来。请不起人，就自己来。手磨破了皮，贴块创可贴接着干。
店开起来那天，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玻璃门上贴着"美妆护肤"四个字，她自己写的，字不好看，但她觉得挺有劲。
那时候顾名来得勤。
不是每天，但一周总有两三次。有时候是路过，有时候是专程。她分不清。
他第一次来帮忙搬货，是她进了第一批洗发水。十二箱，她一个人从货车上往下搬，搬到第三箱的时候手一滑，箱子摔在地上，盖子开了，瓶子滚了一地。她蹲在地上捡，头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，正烦躁着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把滚到货架底下的那瓶捞了出来。
"你这搬法，搬到明天也搬不完。"
她抬头，顾名站在她旁边，已经弯腰捡了两瓶了。他那天穿一件藏青色的夹克，拉链没拉，里面是件白T恤，袖口卷了两折。他没多说，直接搬起一箱往店里走。
十二箱，他一趟四箱，三趟搬完了。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，夹克后背洇出一片汗渍。
"谢谢。"她说。
"谢什么。"他把最后一箱放下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"你这货架摆得不对。"
那是他第一次挑她毛病。她以为他要走了，结果他没走。他蹲下来，把靠墙的那排货架往外挪了半米，又把她堆在过道中间的纸箱一个个归位。她站在旁边看他忙，想帮忙，被他挡开了："你别添乱。"
他干活利落。货架重新摆完之后，店里一下子宽敞了，原来转个身都磕磕碰碰的过道，现在能并排走两个人。她站在门口往里看，突然觉得这二十平米好像变大了。
"好看了吧。"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站起来。
她点了点头。不是因为货架真的好看了，是因为他蹲在地上挪架子的时候，后脑勺的头发被汗打湿了，贴在那儿，像个小动物。她觉得那个画面好看。
后来他教她认货。
他拿起一瓶洗发水，翻过来看瓶底："这个字母是年份，这个数字是月份。你记住了，就不会进到快过期的。"他的手指在瓶底点了点，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。她凑过去看，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，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。
"记住了？"他问。
她其实没看清，但点了头。他看出来了，没拆穿，把瓶子翻过来又指了一遍。
"透明质酸，排在成分表十名开外的就是噱头，别信。"他拿起一盒面膜，语气认真得像在给她上课。她忍不住笑了。他抬头看她："笑什么？"
"没什么。"她把笑憋回去，"就是觉得你懂挺多。"
"不懂，瞎说的。"他也笑了，眼睛弯起来。
有一次她煮面，手被烫了。他刚好在，走过来抓过她的手，捏着指尖看了看，说"笨"。然后从包里翻出一支烫伤膏，点在她手指上，轻轻揉开。药膏凉丝丝的，他指腹的温度却暖的。她盯着他的手背——那里有一道疤，旧旧的，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一些。她以前问过那道疤怎么来的，他说是年轻时候帮朋友出头留下的。她当时笑他，说那么大的人了还打架。他说不是打架，是帮朋友出头。她没再问。
现在那道疤还在。他低头给她揉药，那道疤跟着他的手指动。她突然想伸手去摸一下。但她没动。
"好了。"他松开她的手。
她把手收回来，低头看着指尖上那层薄薄的药膏，半天没说话。
还有一次，隔壁店的老王来串门，看见顾名在帮她理货，挤眉弄眼地说："苏老板，金主到位了啊。"她脸刷地红了，正要解释，顾名头都没抬，说："老王你那破店什么时候盘出去？我帮你介绍人。"老王讪讪地走了。她站在柜台后面，心跳得很快。不是因为老王的话，是因为顾名替她挡了那句话。他什么都没多说，可她知道他在护她。
晚上关门之后，他有时候不走。两个人坐在柜台后面，一人一杯茶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他说他以前跑过建材市场，说那时候年轻，扛着样品一家一家敲门，被人从办公室赶出来也不觉得丢人。她说她以前在超市上班，收银，一站就是一天，腿肿得鞋子都穿不进去。
他说："你那时候也这么倔？"
"我一直这么倔。"
"看得出来。"他笑，"第一天来你就说'你别管我'。"
"你偏要管。"
"嗯，偏要管。"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，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。可她听了，心跳快了一拍。她低头喝茶，茶水温温的，刚好入口。
那些晚上，巷子里的路灯一盏坏了，一盏亮着，光从门口斜进来，照在两个人中间的茶水上。她觉得，这就是活着的感觉。不是喘气，是活着。
有一次他走之后，她发现柜台下面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包创可贴。她那天手上的伤口明明已经贴了自己的，他怎么看见的？她不知道。创可贴是卡通图案的，小熊的，不是药店里那种土黄色的。她捏着那包创可贴看了很久，然后小心地放进抽屉里，没舍得用。
还有一次，她蹲在地上贴价签，贴到一半发现写错了，整张撕掉重写。他看见了，蹲下来跟她一起写。他字好看，一笔一划的，整整齐齐，像给每样东西都发了身份证。她看着他蹲在地上的侧脸，灯光从上面打下来，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她想，这个男人蹲在地上的样子，比穿西装打领带的时候好看多了。
"你笑什么？"他写完一张，抬头看她。
她这才发现自己笑了。嘴角弯着，眼睛弯着。
"没什么。"她低下头，把写错的价签揉成一团。
"你笑起来好看。"
他说的。就蹲在地上，仰着头，手里还捏着那支笔。她说不出话，把价签往他面前一推，自己端着水杯躲到货架后面去了。可她躲在货架后面，嘴角还是弯着的。
那时候她觉得，光是有的。
不是那种刺眼的、烫人的光。是那种窄窄的、刚好落在柜台上的、温温的光。
她够得到。
作者有话说
第2章 第2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