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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御阁之邀,道不同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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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雪殿的日子缓缓流淌,春光一日盛过一日。
这些时日,段黎不再频繁送珍玩物件。偶尔过来,多半只是和温辞闲谈书卷,或是静静看他临帖。殷勤少了,可那份惦记依旧藏在一言一行里。
这日午后,暖风穿窗而入,卷起案头散落的纸页。段黎看着温辞伏在案上抄书,笔尖缓缓划过宣纸,忽然开口。
“御书阁藏了不少孤本古籍,还有前朝的琴谱,大多外面寻不到。你若有意,改日我陪你过去看看。”
温辞握笔的手微微一顿,墨汁在纸上晕开小小的一点。
他抬眸看向段黎,眼底掠过一丝警惕。“御书阁?那里来往大臣、宗室甚多。”
“我知。”段黎道,“你不必同谁应酬,只是去看书。若不想与人搭话,只寻一处僻静角落就好。有我在,无人敢随意惊扰你。你总困在听雪殿,未免太过闷了。”
在段黎想来,这是给他多一个选择。温辞喜爱文字音律,御书阁里的藏书,该是合他心意。他想让温辞知道,他不必永远把自己锁在这座殿宇,不必活在无尽的戒备之中。
可这番好意落在温辞耳中,滋味全然不同。
温辞放下毛笔,指尖轻轻按在纸面上,平静地反问:“殿下觉得,只要殿下在旁,旁人就只会当我是来读书的?”
段黎眉梢微蹙:“不然呢?”
“旁人看见的,只会是殿下带在身侧的人。”温辞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他们不会关心我看什么书,只会私下议论,说这便是绯月阁来的那个‘雪辞’。从前在绯月阁,我站在台上被所有人打量;如今到宫里,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被打量。区别只在于,从前是宾客,现在是朝中权贵。”
“我以为,你想摆脱的是旁人强加给你的名号,不是永远避开世人。”段黎的语气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坚持,“你本是温辞,不是旁人嘴里的物件。为何要因为别人的眼光,把自己囚在听雪殿?”
“可‘温辞’这名字,是殿下承认才算数吗?”温辞抬眼,直直望向他,“只要我同殿下一同出现在人前,在所有人眼里,我依旧是殿下收留的艺伎。我的身份,从来不由我自己说了算。殿下给我的,是殿下眼中的自由,不是我能真正拥有的自由。”
段黎沉默了。
他惯于执掌万事,习惯了他一句话便能更改很多事。他以为自己能护住温辞,能替他挡下流言。可他方才才发觉,有些眼光、偏见,哪怕是帝王,也没法一道旨意就全部抹去。
他的好意,在温辞看来,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底色。
“我没有想逼迫你。”良久,段黎轻轻吐了一口气,方才那份帝王式的坚持慢慢收敛,“是我想得简单了。”
“我知道殿下并无恶意。”温辞垂下眼睫,“只是殿下站在高处,很难看见底下那些目光有多刺人。听雪殿虽也是牢笼,但至少在这里,不必承受那些窃窃私语。”
他不是怪段黎,只是两个人,站在两道完全不一样的地方看同一件事。段黎想向外推开那扇门,温辞却害怕门外那些视线。
段黎不再提御书阁的邀约。
但这一次的对话,和往日不一样。从前都是温辞单方面戒备、躲闪,段黎包容退让。而今天,温辞主动说出心底的症结,直接点破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隔阂。段黎也露出一丝挫败——原来有些事,就算是帝王,也不能如愿。
殿内安静下来,只剩窗外鸟鸣。
温辞重新拿起笔,继续临帖,只是心绪已经乱了,字写得微微歪斜。
段黎坐在一旁,静静看着他,没有再说话。
善意未必相通。这便是横在他们之间,比寒霜更难消融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