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辞雪逢君》滞销年糕

8、琼殿孤居，难解君心

　　入宫中没几日，温辞便接到旨意，搬离了艺伎聚居的院落。

　　段黎特意腾出一座清静的宫殿，名唤听雪殿。殿宇宽敞华美，庭院里栽着几株老梅，殿内陈设皆是上等，没有半点寻常艺伎居所的局促。殿中只配了寥寥几个宫人，一应用度皆是顶配，却又不会安排杂事来烦扰他。

　　对外依旧称温辞是宫中艺伎，可实际上，段黎从未叫他登台献艺。

　　往日在绯月阁，他日日要练舞抚琴，应付各色宾客，稍有懈怠便要受斥责。可来到听雪殿，再也没有必须完成的表演，没有旁人的审视打量，不用强颜欢笑讨好任何人。

　　这份待遇，反倒叫温辞心底越发惶惑不安。

　　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，以为入宫之后，依旧要如同从前一般，以技艺容貌取悦帝王。可段黎却全然不是这般模样。

　　段黎登基大典过后，国事繁忙，可只要得空，便会来到听雪殿。

　　有时是午后，他会坐于殿中，静静看温辞抚琴。温辞弹琴时，他便安安静静坐在一旁，不随意打断，也不会出言轻薄。有时闲来无事，便同他闲谈几句，聊风月，聊山河，聊书中旧事。

　　他会遣人送来稀罕的点心，江南的新茶，冬日暖炉里上好的炭，甚至是温辞从前在绯月阁偶然提过一句喜欢的旧砚台。事事妥帖，处处殷勤。

　　可他从不会越矩，不曾有过半分逾礼的举动，也从不逼迫温辞回应他的心意。

　　温辞每每面对这一切，心里都拧成一团。

　　他见过太多人。绯月阁里的达官显贵，或是贪图他的容貌，或是贪图他的技艺，所求的不过是一时欢愉。可段黎，既不把他当做取乐的玩物，也不命他登台表演，只是日复一日这般温和相待。

　　他猜不透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目的。

　　一日暮时，窗外落起细碎的小雪。
　　段黎又来到听雪殿，手中提着一匣刚送来的蜜糕，放在案上。

　　“今日宫外新进的点心，尝一尝。”

　　温辞垂着眼，没有去碰那糕点，抬眸看向他，眉宇间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戒备。

　　“殿下，”他声音清淡，带着一丝不解，“臣本是绯月阁而来，殿下将我接入宫中，既不要我表演，也不令我侍奉左右。这般厚待，究竟是为何？”

　　段黎闻言，目光落在他清瘦的眉眼上，神色沉静。

　　“我心悦你。”

　　简简单单四个字，落进安静的殿内。

　　温辞浑身一僵，指尖猛地收紧。

　　他预想过无数种答案，却没料到会是这句。心底的怀疑瞬间翻涌上来。

　　心悦？
　　在他的认知里，所谓心悦，不过是贪恋皮囊的另一种说辞。

　　他微微抿紧唇，眼底浮起淡淡的疏离：“殿下是九五之尊，天下美人尽可求得。我不过是出身卑贱的相姑，殿下何苦如此。”

　　他的语气里藏着刺，是长久身处泥沼养出来的防备。他不相信帝王的真心，只觉得这又是一场虚无的圈套。

　　段黎望着他紧绷的模样，没有生气，也没有强迫他立刻接受。

　　“我不会逼你。”他缓缓道，“你不必勉强自己，只需要安心在此处住着。往后的日子，慢慢便是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没有再多言语，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纷飞的落雪。

　　听雪殿内，炭火融融，暖意漫在周遭。可温辞的心，依旧是冰封一片。
　　他不懂段黎的真心，也不敢去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