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辞雪逢君》滞销年糕

10、旧客一席，冷语如针

　　初夏的宫宴，为犒劳远道而来的藩王而设。殿内灯烛煌煌，丝竹之声绕梁，满座公卿，衣袂流光。

　　段黎本无意叫温辞赴宴。只是那日掌宴的内侍提起，宴席上需乐师备乐，段黎一时犹豫，问了温辞一句，愿不愿意来。他说，若是不愿，大可回绝。

　　温辞沉默许久，最后轻轻应下了。

　　他心里也想看一看，这满殿权贵，究竟是何模样。不是为取悦谁，只是想亲自印证，那些目光，是不是一如记忆里那般锋利。

　　约定好，他只在乐席一侧候着，不必上前演奏，不必应酬任何人。

　　可酒过数巡，一位姓萧的侯爷抬眼，视线穿过满殿人影，直直落在温辞身上。

　　萧侯当年常往绯月阁走动，是常客。那时人人唤他雪辞，每回设宴，萧侯总要点他出来抚琴伴酒。

　　萧侯先是一怔，随即眼尾勾起一抹讥诮的笑。他放下酒杯，声音不算高，却刚好能让附近几席听见。

　　“哟，这不是绯月阁的雪辞么。”

　　一句话落下，周遭细碎的谈笑声骤然淡了几分。无数道目光，齐刷刷扫向温辞。

　　温辞脊背微挺，抬眸，目光平静地对上萧侯。他认得这人。当年在绯月阁，萧侯看他的眼神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贱，仿佛他只是一件可以随意取乐的器物。

　　“本侯倒是没想到，殿下竟把这等出身肮脏的人带进皇宫，还许他立于御宴之上。”萧侯端着酒盏，语气刻薄，“这等风尘中人，一身尘垢，也配踏入这金碧宫阙，与我等同席？”

　　殿内静了。

　　不少人屏息，等着看温辞惶恐下跪、或是辩解求饶。

　　可温辞没有。

　　他没有慌忙躬身赔罪，也没有愤而反驳，更没有刻意去迎合讨好。只是静静站在原地，目光淡淡的落在萧侯脸上，不卑，不怒，也不躲闪。

　　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，安静等着对方，把想说的话尽数倒出来。

　　他心里清楚，萧侯当众发难，就是想看他窘迫失态。只要他慌了、急了，便是遂了对方的心意。

　　萧侯见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，反倒有些意外。本以为一句话便能叫这人颜面尽失，谁知温辞只是安静地看着他，像针落进深潭，激不起半点哭喊。

　　“怎么，被我说中，无话可讲了？”萧侯微微前倾身子，还要继续出言羞辱。

　　这时，上座的段黎缓缓放下手中酒樽。方才他一直看着，看萧侯发难，看温辞那副平静漠然的样子。他原本可以立刻出声打断，可他看见温辞的眼神，便压下了动作。

　　直到此刻，段黎的声音才缓缓响起，不高，却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压，压满整个大殿。

　　“萧侯慎言。”

　　段黎目光淡淡扫向萧侯，“此人名唤温辞，是朕请来的乐师。入宫以来，安分守礼。出身从不是随意辱人的由头，当着满殿宾客，这般言语，失了人臣仪态。”

　　萧侯脸色一白，连忙起身躬身请罪：“臣失言，请陛下恕罪。”

　　段黎没有再继续追究他的罪责，只是淡淡吩咐内侍：“送温辞先回听雪殿。”

　　温辞微微欠身，算是领旨。自始至终，他没有对萧侯说一句话。

　　转身离去时，背后依旧有窃窃私语。那些细碎的议论跟着他的背影，一路送到殿门。

　　回到听雪殿，殿中安静，没有宫宴的喧嚣。宫人奉来热茶，他也没有碰，独自立在廊下。

　　段黎处理完宴席上的事，稍后便赶来了。

　　踏入殿门，看见温辞独自望着庭院里的青荷，背影清瘦，看不出悲喜。

　　“方才委屈你了。”段黎走到他身后，隔了一段距离停下。

　　温辞缓缓回头，神色依旧平静，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点倦意。

　　“不委屈。我早料到会有这般话。”他轻声道，“萧侯想逼我失态，我若是恼了、辩解了，便是顺着他的心意演下去。不如静静听着，看他还能说出什么。”

　　段黎望着他。他方才在大殿上看着温辞那副漠然模样，只觉得心疼。温辞不是不怕，是早已习惯了旁人的轻辱，学会了用沉默把自己裹起来。

　　“往后，不想再去这类宫宴，便不必再去。”段黎道，“我不会再勉强。”

　　温辞轻轻颔首，没有应声，目光重新落回池塘里亭亭的荷叶。

作者有话说

谢谢小宝们的建议呀！换了名字和封面之后流量上来得好快！我以后一定努力进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