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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旧名难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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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穿过层层宫门,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宫苑。
这里并非帝王起居的大殿,是专供宫中艺伎居住的院落,院落雅致,亭台池水一应俱全,处处皆是皇家的富贵气派。雕栏玉砌,花木修剪得齐整,可四下安静得过分,来往宫人步履轻缓,连说话都压着嗓音。
内侍引着温辞走入分配给他的厢房。屋内陈设考究,锦缎床褥,名贵的熏香袅袅飘散,案几上早已备好笔墨纸砚,那架古筝也被妥善安置在窗边。
“温公子,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居所。宫中规矩繁多,无事不可随意外出,若是有什么需要,只管吩咐底下宫人。”内侍交代完,便躬身退去。
偌大的屋子只剩下温辞一人。
他站在窗边,望着庭院里落满薄霜的草木。绯月阁是囚笼,这皇宫亦是。只不过这牢笼更加华美,也更加森严。
他不喜欢这里的熏香,浓烈的气息让他莫名心悸。抬手推开半扇窗,冷风涌进来,吹散满屋香气。
往后世人皆唤他雪辞,可那是绯月阁强加给他的名字。自踏入绯月阁那日起,他便丢掉了原本的自己。他心底,永远只认温辞这个名字。
入夜,烛火摇曳。
院外传来脚步声,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公子,殿下前来探望。”
温辞脊背一僵,指尖不自觉攥紧。
片刻之后,门被推开。
段黎走了进来。
他褪去了御宴上那身隆重的蟒袍,只着一身玄色常服,身姿依旧挺拔。殿上的冷厉收敛了几分,目光落在屋内少年身上。
屋内没有旁人,四下安静,只有烛火跳动的微光。
段黎缓步走到案前,目光落在温辞身上,开口问道:“不知公子名讳?”
温辞垂着眼,声音清淡,不带半分讨好:“温辞。”
段黎微微蹙眉,有些诧异:“我听闻,绯月阁里,人人都唤你雪辞。”
这话一出,温辞本就紧绷的情绪骤然翻涌。积压在心底一年的委屈、屈辱,在此刻被挑开。他猛地抬眼,眼底浮起一层怒意,眉眼间满是抗拒。
“雪辞?”他声音微微发颤,却字字清晰,“那不过是绯月阁给我的名号,我从来都不认。我本名,就叫温辞。”
那是他父亲还没有把他卖掉的时候,属于他自己的名字。是属于那个还没有被推入风月牢笼的少年。
段黎望着他泛红的眼尾,一时没有说话。
他本以为雪辞只是少年的艺名,却未曾想,这两个字,对温辞而言,是一道刺人的伤疤。
温辞说完,便别开脸,不再看他。心底依旧戒备满满。在他看来,段黎今日这般前来,不过也是看中了他这副皮囊,和绯月阁里那些看客没有两样。
段黎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语气平和,没有半分逼迫:“好,那我便唤你温辞。”
他没有再追问过往,也没有流露轻佻的神色,只是目光落在窗边那架古筝上。
“那日御宴,你的《惊鸿客》与《邀雪观月》,我记的很清楚。”
温辞没有应声,只是垂着眸,指尖紧紧扣住自己的衣摆。
他不相信这番话。
纵使段黎此刻态度温和,可身处这深宫之中,他的命运,依旧掌握在眼前这个人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