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6、朱门别绪,宫阙新途
...
-
御宴散场,夜色沉沉。
绯月阁一行人连夜返回阁中。马车碾过结冰的路面,咯吱作响。温辞坐在车厢里,指尖还残留着抚过古筝琴弦的余温。方才大殿之上的喧嚣、满堂的喝彩,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落幕的戏。他只当今日的表演已经结束,往后依旧要回到绯月阁,继续过那被人打量、供人取乐的日子。
回到西院厢房,屋内烛火摇曳。他卸下身上那套镶银的舞衣,将华美的首饰尽数摘下,随手搁在案上。锦衣华饰再好看,也困不住心底的寒意。
他刚想歇下,门外便传来脚步声。
妈妈亲自来了,身后跟着神色凝重的管事。
房门被推开,妈妈脸上没有往日的圆滑笑意,神色复杂,望着灯下的雪辞。
“雪辞,方才宫里传来了话。”
温辞抬眸,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戒备。
“三皇子段黎,今日御宴上看中了你。”妈妈缓缓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殿下传话过来,要将你接入宫中。”
一句话,像一块寒冰砸进寂静的屋子。
温辞身子微僵,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。
他早有预感,今日在大殿太过出挑,必会招来权贵的觊觎。只是没有想到,会是即将登基的三皇子。
“入宫。”他轻声重复,语气听不出喜怒,只有一片沉沉的漠然,“是要我做什么?”
妈妈叹了口气:“殿下的意思,是让你入皇宫做宫中艺伎。不用再留在绯月阁,往后吃穿用度,皆由宫廷供给。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,旁人挤破头都得不到这份恩遇。”
在旁人眼里,这是脱离绯月阁泥潭的大好出路。可温辞心中只翻涌着冰冷的怀疑。
他见过太多人。不管是达官贵人,还是皇亲贵胄,无一不是贪恋皮囊。段黎今日在殿上看他的眼神,在他看来,也不过是被容貌吸引罢了。
所谓的看中,不过是又一场把他当做玩物的开端。
“我不愿。”温辞淡淡开口。
妈妈脸色微变:“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事。这是皇子的旨意,我们绯月阁,没有拒绝的资格。”
屋内气氛压抑。
温辞沉默许久,长睫垂下,遮住眼底翻涌的委屈与抗拒。他被困在绯月阁,本就身不由己。如今皇权压过来,他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。
他心里清楚,反抗只会招来灾祸。绯月阁上下,都会因为他一人受到牵连。
第二日清晨,皇宫的车马便已经停在了绯月阁门外。
宫中来的内侍态度客气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妈妈前来帮他收拾行囊,没有多少东西,几件精致衣衫,还有些许妆品。
阁里其他少年听说此事,有人羡慕,有人惋惜,也有人暗自嫉妒。西院的廊下,不少人远远望着雪辞的身影,窃窃私语。
温辞站在朱红大门前,回头望了一眼绯月阁的院落。
这里是囚禁他一年的牢笼,可也是他挣扎求生的地方。如今要离开,却并非重获自由,只是换了一座更大、更华丽的囚笼。
他没有和任何人道别,抱着琴匣,沉默登上皇宫的马车。
马车缓缓驶离,绯月阁的门楼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。
车厢之内,温辞静静靠着车壁,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。
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皇宫是什么模样。
他只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:段黎,和从前所有觊觎他容貌的人,没有任何区别。
马车一路驶向巍峨皇城。
朱墙高耸,宫门缓缓打开,将他纳入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