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辞雪逢君》滞销年糕

5、金殿御筵，一眼惊鸿

　　离御宴只剩一日。

　　绯月阁内忙作一团。华贵的舞衣、流光的玉饰发簪一件件清点妥当，少年们被反复叮嘱觐见皇家的礼仪，低头弯腰，叩拜应答，半分错处都容不得。雪辞的古筝也被细心擦拭，琴弦洁净无尘，装入雕花琴匣，随队伍一同运往皇宫。

　　翌日天色刚蒙蒙亮，车马便候在绯月阁朱门外。一行人踏着晨霜出发，穿过层层街市，直至皇城正门。宫墙高耸，青砖延绵望不到尽头，朱漆大门巍峨肃穆，比绯月阁的院墙还要厚重百倍。

　　江南琉璃坊的人，比他们晚到些许，在宫门外远远候着。隔着一段距离，能窥见少女们华美的衣裙，两地相隔千里，素无交集，两边的人只是彼此遥遥一瞥，并无交谈。

　　内侍引着众人至偏殿等候。殿内静悄悄的，只余烛火噼啪轻响，每个人都敛了气息。待到暮色降临，酉时刚过，殿外钟声回荡，御宴正式开启。这场庆贺传位的大典，从傍晚六七点一直延续到夜里八九点钟，殿内灯火彻夜通明，满座文武百官，皇室宗亲，杯盏交错，笑语喧阗。

　　开场皆是群舞合奏。绯月阁的少年们与琉璃坊的少女们轮番登台，衣袂缤纷，锦绣流光，数十人一同起舞，丝竹齐鸣，场面盛大。

　　温辞身处绯月阁少年队列的C位。一身月白镶银边的舞衣，银线在烛火下泛着细碎柔光，容貌清绝夺目，即便混在一众容貌出众的少年之中，依旧格外地扎眼。

　　高位之上，段黎一身玄色绣蟒锦袍，身姿挺拔如松。他本是漫不经心看着殿中歌舞，可目光自落在温辞身上起，便再也难以挪开。

　　舞袖翻飞，队列流转，人群来来去去，可段黎的视线，始终牢牢黏在那道月白身影上。旁人的歌舞喧闹，仿佛都成了背景，他眼里只看得见那个在群舞之中，眉眼清冷的少年。

　　一轮轮集体表演过后，宴席已过大半，才轮到声名最盛的伶人献上独演。

　　先是琉璃坊的名妓登台，一曲一舞，引得满殿喝彩。
　　待到报幕声响起，轮到绯月阁的雪辞。

　　他缓步走上大殿中央的舞台，先表演独舞《惊鸿客》。
　　广袖舒展开，身姿翩跹，动作清冷飘逸，没有过分的娇媚，反倒带着一种孤高凛冽的气韵。舞步起落之间，烛火映在他苍白的脸庞，每一个转身，都牵动殿中无数人的目光。

　　舞毕，满堂寂静片刻，随即爆发出阵阵赞叹。

　　稍作歇息，温辞再登台，坐在古筝案前，指尖落于弦上，弹奏乐曲《邀雪观月》。
　　琴声清泠悠远，似寒月映落皑皑白雪，曲调孤寂又干净，缓缓流淌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。

　　段黎端坐高位，静静听完整曲。
　　那一曲琴音，还有少年起舞时孤绝的模样，深深烙印进他心底。

　　一曲终了，余音袅袅消散。雪辞敛衽行礼，按照规矩，退下舞台，跟着绯月阁的队伍准备返回偏殿。

　　他垂着头，没有抬头去看殿上的人，心里只当这又是一场不得不完成的应酬表演。在他看来，殿上的权贵，无一不是贪恋皮囊的看客。

　　就在温辞的身影即将走出大殿门扉之时，段黎抬眼，对着身侧的内侍沉声吩咐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入内侍耳中。
　　“那个名叫雪辞的少年，我看上了。去转告绯月阁的管事。”

　　内侍躬身领命，连忙退下去传话。

　　殿内依旧是觥筹交错，歌舞升平。
　　温辞浑然不知，方才那一场御宴，已经彻底改写了他往后的命运。
　　他抱着自己的琴匣，跟着队伍走出金碧辉煌的大殿，晚风吹拂过来，寒意漫上肩头。

　　身后，高位之上的段黎，目光依旧追随着他离去的背影，久久没有收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