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辞雪逢君》滞销年糕

4、岁序流转，名动京华 光阴匆

　　光阴匆匆，一载寒暑转瞬而过。

　　初入绯月阁时那个满身风雪、神色戒备的少年，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教习里褪去了身上的青涩。

　　这一年间，琴棋书画、礼仪应酬，无一不是要从头学起。晨起习礼，日暮抚琴，对着铜镜练习眉眼神态，学着收敛锋芒，懂得如何在喧闹的宴席之上，做到分寸得当，喜怒不形于色。

　　馆内的教习严苛，稍有差池便会受斥责。夜里独处厢房之时，雪辞也常常会在灯下暗自出神，想起旧日故里。只是心底那点执拗，被一层温润的表象妥帖藏起，不叫旁人窥见半分。

　　绯月阁乃是天下闻名的相姑馆，坐落于京华，往来皆是达官显贵，名流权贵络绎不绝。阁中少年个个容貌出众，可唯独雪辞，渐渐脱颖而出。

　　他生得骨相清绝，眉眼似覆薄雪，肤色是常年不见日晒的苍白。一身素色衣袍着在身上，便自带一种清冷疏离的气韵。抚琴时垂眸，指尖流转出婉转琴音；宴饮间应酬，言语得体，不卑不亢。

　　他从不会刻意讨好逢迎，可偏偏这份淡淡的清冷，反倒更勾人。

　　京城里渐渐传开了名号。
　　人人都道，绯月阁出了一位雪辞，乃是京华少年之中的第一美人。

　　慕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，不少权贵不惜重金，只为能见他一面，听他弹一曲。

　　妈妈对此十分满意，时常带着他出入各类盛大宴席。锦衣玉食，满堂赞誉，无数人艳羡他的风光。

　　可繁华落尽，回到西院那间熟悉的厢房，卸下一身应酬的伪装，雪辞便会变回那个孤寂的少年。

　　满堂的追捧，于他而言，不过是困住自己的另一种枷锁。

　　这日傍晚，暮色漫过绯月阁朱红院墙。
　　刚结束一场寻常宴席归来，他遣退身边伺候的仆役，独自立在廊下。晚风卷着细碎的落雪，轻轻落在他的肩头。

　　廊外灯火煌煌，隐约传来别处宴席的欢声笑语。世人皆叹雪辞风华绝代，可无人知晓，这副被众人称颂的皮囊之下，藏着的是一颗从未真正归顺的心。

　　他抬手拂去肩头落雪，目光遥遥望向高墙之外。
　　高墙之外，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土。
　　高墙之内，是这万丈浮华，却无处安放的自己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管事神色匆匆地穿过回廊，径直来到廊下，神色凝重。

　　“雪辞公子，大事来了。”

　　雪辞抬眸，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疑惑。

　　“陛下决意退位，要将江山禅让给三皇子段黎。三日后宫中要举行传位大典的庆贺御宴。圣上颁下圣旨，传召两处名坊入宫助兴——一处是远在江南、天下第一的青楼琉璃坊，另一处便是咱们京华的绯月阁。”

　　雪辞微微一怔。

　　琉璃坊他只听过传闻，那是江南赫赫有名的青楼，与地处京华的绯月阁相隔千里，两坊之人素无往来，彼此并不相识。此番圣旨，竟是要将两地的少年少女，一同召进皇宫。

　　消息飞快传遍整个绯月阁。
　　阁中所有少年，皆是神色各异。有人惶恐不安，有人暗自窃喜，也有人如雪辞一般，心底一片沉冷。

　　入宫，侍奉帝王与即将登基的新君。
　　这既是旁人眼中无上的体面，亦是身不由己的深渊。

　　妈妈很快召集了阁中所有人，传下吩咐：三日之内加紧排练歌舞琴乐，御宴之上万万不能出半分差错。

　　一时间绯月阁内丝竹声声，处处都是排练的声响。少年们反复打磨舞步、曲调，人人心弦紧绷。

　　雪辞被安排在御宴上独奏一曲。
　　他站在空旷的演乐厅，指尖抚上琴弦，琴声清泠，却掩不住心底翻涌的波澜。

　　他从前只在坊间传闻里听过三皇子段黎的名号。
　　传闻那位皇子战功赫赫，性情冷厉，手握重兵，是朝野上下无人敢轻视的人物。

　　他万万没有想到，自己与这位未来的帝王，会以这样身不由己的方式，即将迎来第一次相逢。

　　御宴近在眼前，高墙之内的命运，仿佛已经被无形的手推到了风口浪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