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辞雪逢君》滞销年糕

3、西院孤灯

　　妈妈交代完话，便带着管事离去。

　　有两个仆役捧着被褥衣物进来，都是质地柔软的锦缎，颜色素雅，却处处透着精致。他们态度算不上刻薄，却也没有半分温情，只是例行公事一般，领着温辞去往西院。

　　西院是馆中少年们居住的院落，院墙之内种着几株落尽叶子的老树，枝桠光秃秃伸向沉沉暮色。廊下挂着的灯笼昏昏黄黄，晚风掠过，灯穗轻轻摇晃。

　　一间小小的厢房被分配给他。屋子不大，屋内摆着一张木床，一张方桌，窗台上还摆着一只空瓷瓶。地笼烧得温热，隔绝了外头的寒气，可四下安静得过分，只听得见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乐声，隔着层层院墙飘过来，虚幻又遥远。

　　仆役把衣物放在床榻上。
　　“往后这便是你的住处。”其中一人淡淡说道，“夜里不要随便出门，西院入夜之后，不许私自走动。明日一早，会有人来唤你去学规矩。”

　　说完二人便退了出去，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，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。

　　屋子里只剩下温辞一人。

　　他走到床边，指尖抚过顺滑的锦被。这布料，是从前在家中连见都见不到的好东西。可这锦衣暖屋，是用自由换来的牢笼。

　　他没有立刻坐下，缓步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木窗。

　　窗外，院落里有几道身影走动。

　　有少年披着薄披风，三三两两结伴而过，有人谈笑，眉眼间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；也有人独自行走，神色落寞，低着头，步履沉沉。他们皆是生得容貌出众，却各怀心事。

　　温辞静静望着，心里明白，这里的每一个人，都各有自己身不由己的故事。

　　忽然，有一道目光直直望过来。

　　是一个少年，约莫十七八岁，一身月白长衫，眉眼温润，只是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。他方才正靠在廊柱边，无意间瞥见窗内的温辞，脚步顿住。

　　两人隔着一方院落遥遥对视。

　　那少年没有开口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，而后便转身，走进了隔壁的屋舍。

　　温辞缓缓关上窗。

　　屋内的灯火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，单薄又孤寂。

　　他抬手，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从今往后，他不再是温辞，是雪辞。

　　妈妈说，要藏起心事，学会逢迎。可他心底那一点不肯屈服的棱角，还没有被磨平。

　　他坐在桌边，桌上没有灯烛，只有窗外透进来微弱的灯笼余光。

　　他想起故乡破旧的小屋，想起漫天纷飞的大雪。那些日子纵然贫苦，至少，他还是属于自己的。

　　而现在，他身处锦绣堆中，却如同浮萍，身不由己。

　　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，有人在院中转悠，时不时传来低声交谈。
　　西院的夜，并不安宁。

　　雪辞垂着眼，指尖攥紧。
　　明日，便是新的开始。他要学着活下去，可他也牢牢记得，自己究竟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