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朱门深院，满目繁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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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停了。
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骤然停下，温辞缓缓睁开眼。
车帘被人一把掀开，暖融融的香气扑面而来，混着脂粉与熏香，浓重得让他下意识蹙了蹙眉。外头没有寒风，高高围墙裹着一片灯火，朱红大门宽阔气派，檐下悬着一串串灯笼，红光摇曳，将落雪都染成暖色。
“下来。”引路的人声音平淡，伸手递来一只手。
温辞迟疑片刻，将冻得发僵的手搭上去，弯腰踏出车厢。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，残雪被清扫到路边，只余下薄薄一层白。抬眼望去，楼阁连绵，回廊曲折，处处挂着纱幔，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笑语与丝竹之声。
这便是相姑馆。
旁人嘴里，销金蚀骨的温柔乡。
引路之人领着他穿过前院，一路都有目光落过来。那些视线轻飘飘的，带着打量、估量，像在端详一件新送来的物件。温辞垂着头，长睫盖住眼底情绪，脊背绷得笔直，不躲，也不抬头去看任何人。
领路的是馆里的管事，中年男子，面容和善，眼底却藏着精明。
“到了这里，往后便要守这里的规矩。”管事边走边低声嘱咐，“不必整日摆着一副苦脸，客人来是寻开心的。你生得好，好好学，将来不会受太多苦。”
温辞没有应声，只是安静跟着往前走。
穿过两道月洞门，到了一间偏厅。屋内烧着地笼，暖意滚滚，和方才马车上的寒冷恍若两个世界。管事示意他在凳上坐下，让人端来一杯热茶。
温热的茶杯握在掌心，一点点化开指尖的冰。
“妈妈很快就过来见你。”管事打量他半晌，缓缓开口，“往后你的名字，便不能再用从前的了。馆里要给你取个新名，你可有想法？”
温辞指尖微微收紧，沉默许久，轻轻摇头。
他从前的名字，是属于那个破屋、属于漫天风雪里的少年。从今往后，那个名字，就留在方才远去的旧巷里，不必再提。
管事见他不说话，淡淡颔首：“那便由妈妈来定。你在此稍候，莫要乱跑。”
说完，管事转身离开，木门轻轻合上。
屋子里只剩下温辞一人。他抬眼，看向窗棂外晃动的灯笼光影。耳边隐约飘来远处的乐曲与笑声，热闹喧嚣，可这暖意融融的屋子，却让他觉得比风雪里的马车还要冷。
他知道，从踏入这扇朱红大门开始，自由就已经被留在门外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，一个穿着华贵锦裙的妇人缓步走入，鬓边簪着珠花，目光落在温辞身上，细细地、缓缓地打量。
这便是馆里的妈妈。
她走到温辞面前，微微俯身，目光落在少年清隽苍白的脸上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。
“就是你啊。”
温辞垂眸，没有回话。
妇人伸出手指，轻轻虚虚拂过他的下颌边，没有碰到皮肉，只是估量一般看了看他的眉眼。
“模样确实难得。”她轻声道，“从今往后，你便叫雪辞吧。取自风雪，亦有辞别旧岁之意，合你的出身。”
雪辞。
温辞在心底默念一遍这个名字，没有反对，也没有答应，只是静静坐着。
妈妈见他这副沉静寡言的样子，也不恼：“性子倒是安静。也罢，先安置你在西院的小厢房，明日开始，便要学琴、学礼，学待客的规矩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
“在这里，想要活下去，就要学会藏起自己的心思。别想着逃，这高墙之内，无处可逃。”
灯影摇曳，落在温辞苍白的侧脸上。他安静听着，心底一片清明。
逃亡本就是奢望。他能做的，只有先在这里活下去，等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转机。
雪还在墙外落着。
旧的生活已经断绝，名为雪辞的少年，就此困入这座锦绣樊笼。
作者有话说
第2章 朱门深院，满目繁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