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辞雪逢君》滞销年糕

16、城破烽烟，危局临身 段黎领

　　段黎领兵北上已有半载。

　　边关战事拉锯惨烈，捷报与败讯交替传回京城。朝堂人心浮动，太子年少，朝中老臣各怀心思，朝堂之上纷争不断。

　　听雪殿依旧是那座安静的院落。温辞恪守本分，不涉朝堂，不结党羽，每日读书抚琴，将自己缩在一方小小天地。可他避得开朝堂纷争，避不开满城即将倾覆的祸乱。

　　北狄大军久攻不下，竟分出一支奇兵，绕开边关防线，暗中奔袭京师。

　　守城将士猝不及防，防线节节溃败。

　　那一日，天色昏沉，城外杀声震天。凄厉的号角穿透宫墙，敲碎皇城的太平。

　　宫中人四处奔逃，宫女内侍哭喊奔窜，刀剑撞击之声、百姓的尖叫，此起彼伏。宫门接连被攻破，北狄的兵士踏碎皇城的朱漆大门，一路杀入内宫。

　　混乱之中，有一队敌兵直冲听雪殿。

　　他们早听闻宫中藏着一位容貌绝世的少年，是帝王十分看重的人。掳走此人，既能羞辱大启皇室，亦可作为要挟的筹码。

　　殿门被粗暴撞开，木屑纷飞。

　　温辞正坐在窗前，手中还握着书卷。变故来得太快，他来不及躲避。几名披甲的北狄兵士闯进来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眼中露出贪婪的神色。

　　“就是此人！带走！”

　　兵士上前就要伸手擒拿。

　　温辞没有惊慌哭喊，只是身子微微后缩，指尖攥紧书页。过往绯月阁的梦魇一瞬间翻涌上来，那些被人肆意打量、强掳摆布的记忆扑面而来。他骨子里的清冷，此刻蒙上一层寒意。他不会求饶，也不会束手就擒，可手无寸铁，根本无力抵挡全副武装的兵士。

　　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伸向他的衣袖。

　　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。

　　宫道尽头，马蹄轰鸣，铁骑冲破纷乱的人群。

　　一身染血铠甲的段黎，策马疾驰而来。

　　他本在千里之外的战场，收到京师被袭的急报，抛下后方大军，亲率精锐轻骑昼夜兼程，星夜赶回。铠甲上沾满尘土与血迹，额角还有一道新鲜的伤口，浑身皆是鏖战过后的疲惫。

　　他一眼看见殿内的情形，双目骤然赤红。

　　“住手！”

　　一声怒喝震得殿内众人一凛。

　　段黎翻身下马，长剑出鞘，寒光一闪。随行亲兵立刻冲杀上前，与闯入的敌兵缠斗在一起。

　　兵刃交击，血肉横飞。

　　混乱厮杀之间，段黎几步跨进殿中，挡在温辞身前。

　　温辞抬眸，怔怔望着眼前满身血污的人。

　　他以为段黎远在千里沙场，生死未卜。万万没有想到，会在皇城陷落的绝境里，看见他归来。

　　北狄兵士见帝王亲至，依旧悍不畏死，数人合力围攻过来。段黎以一敌众，长剑翻飞，护住身后的温辞。厮杀之中，一支冷箭破空而来，直取段黎后心。

　　段黎察觉危险，回身格挡，可仍旧没能完全避开，箭簇狠狠刺入肩胛。

　　鲜血瞬间浸透铠甲，染红衣袍。

　　他闷哼一声，身形晃了一晃，却依旧死死挡在温辞身前，不曾后退半步。

　　敌兵终究寡不敌众，很快被尽数剿灭。

　　殿内归于死寂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。

　　段黎肩头血流不止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体力迅速流逝。他回过头，看向身后的温辞，目光依旧是沉沉的牵挂。

　　“你无事就好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他再也撑不住，身子一歪，重重倒在地上，昏迷过去。

　　温辞浑身一僵，快步上前，跪坐在他身侧，指尖触到他温热不断涌出的鲜血，心口骤然一空。

　　殿外，残余的北狄军队还在皇城各处作乱，局面依旧凶险。

　　赶来的太医匆匆赶来，诊脉之后，神色凝重，对着围上来的大臣低声禀报：“伤势过重，箭伤深入骨肉，失血过多……陛下生机渺茫。”

　　消息很快传开。

　　所有人都认定，帝王段黎，已经重伤不治，薨于宫变之乱。

　　乱局之中，国不可一日无君。

　　太子懦弱，宗室诸王各怀野心，若是没有一个人稳住大局，京城即刻便会陷入诸王内战，百姓又要遭受战火荼毒。

　　朝中老臣万般无奈，万般权衡。

　　段黎生前对温辞的看重朝野皆知，而温辞心性清冷，不贪权，不慕荣华，又在宫中素有声望。危急关头，一众大臣联名，恳请温辞暂掌朝政，安定社稷。

　　温辞站在满目疮痍的皇宫里，望着满地狼藉，望着那具被安置在偏殿、对外宣告已经离世的段黎。

　　他心底万般波澜，可没有半分贪恋权位。

　　他清楚，此刻若拒绝，天下便会大乱。

　　沉默许久，温辞终是应下。

　　他以临时执政的身份，接过摇摇欲坠的江山。

　　对外，举国哀恸，为段黎举行盛大国丧。

　　可没有人知道，段黎并没有真的死去。

　　是太医与心腹亲信，借着重伤昏迷的假象，制造出“驾崩”的假象。趁着国丧混乱，秘密将他送出皇宫，隐匿在民间养伤。

　　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，连温辞，也信了这个死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