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辞雪逢君》滞销年糕

15、寒夜别语

　　离大军开拔只剩三日。

　　整座皇宫都陷在匆忙的喧嚣里。各处宫室灯火彻夜不熄，兵部的官吏往来奔走，军械粮草的调度指令一道道传出，到处都是急促的脚步声。朝堂之上，人人心中悬着边关战事，再没有多余心思闲谈风月。

　　白日里段黎被军政要务缠得脱不开身，直到夜深人静，才避开一众侍从，独自来到听雪殿。

　　夜色沉沉，庭院里的老梅树投下浓重暗影。殿内只点了两盏素烛，火光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。

　　温辞没有睡，正坐在案前抚琴。琴弦轻响，曲调清寂，没有欢悦，也没有悲戚，只是平平淡淡的一段旧曲。听见推门的声响，他指尖一顿，琴声戛然而止。

　　“殿下。”温辞起身行礼。

　　段黎挥退了殿内所有宫人，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。他一身便服，褪去朝服的威严，眼底布满疲惫，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。连日不眠，让他神色看上去憔悴不少。

　　“这么晚，还未歇息。”段黎缓步走到案边，目光落在那架古琴上。

　　“睡不着。”温辞如实答道，“听闻大军不日便要开拔。”

　　“明日清晨，我便要离京。”段黎声音很轻，烛火跳动，映在他眼底，“朝中诸事，我已安排妥当。太子监国，几位老臣辅政。我也留下旨意，不许任何人擅闯听雪殿，不得为难于你。”

　　说到这里，他顿了顿，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力。

　　“可旨意终究是死物。我不在宫中，那些对我、对你心存不满的人，便少了一层顾忌。”

　　之前二人争执的离宫、别院之事，此刻都被搁置一旁。山河危局在前，儿女情长的纠结，只能暂且压下。

　　温辞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摩挲琴弦边缘。

　　“殿下此去，前路凶险。”他沉默许久，缓缓开口，“刀剑无眼，千万珍重。”

　　没有挽留，没有深情告白，只有一句朴素的叮嘱。

　　段黎望着他清瘦的眉眼，心底翻涌万千心绪，却没有说出口。他多想告诉他，等战事平定归来，会再好好商议他们之间的事；可他不敢许下承诺。战场之上，生死难料，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这皇宫。

　　“我会尽力。”段黎低声道，“我走之后，你不必事事逞强。若是有什么难处，不必硬扛。若是可以，尽量少参与宫中纷争，守好听雪殿一方小院就够。”

　　温辞抬眸看向他，目光澄澈：“我明白。”

　　“还有一事。”段黎迟疑片刻，“从前你心心念念想要离宫。如今战乱四起，宫外更加混乱，千万不要贸然做离宫的打算。等天下安定，我们再谈。”

　　温辞闻言，微微一怔。

　　他心底那想要离开的念头，依旧没有消散。只是如今烽烟四起，世道动荡，他也清楚，此刻出宫，无异于投身惊涛骇浪。

　　“我知晓。”温辞轻轻应下。

　　烛火噼啪一声，燃落一点烛花。

　　两人相对而立，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响。千言万语堵在喉咙，却都没有办法说出口。

　　段黎终究没有再多停留。

　　“我该回去了。”他转身，走到殿门口，脚步顿住，回头望向温辞，“等我回来。”

　　短短四个字，带着帝王的期许，也藏着一丝渺茫的祈愿。

　　温辞站在原地，没有应声，只是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，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。

　　听雪殿的门被轻轻合上，殿内又上，殿内又只剩下孤烛微光。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号角响彻京城。

　　万民相送，旌旗蔽日。段黎一身铠甲，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向北而去。皇城的城门缓缓关上，将帝王的身影隔绝在关外。

　　帝王一走，深宫之中，暗流便开始涌动。

　　太子年纪尚轻，虽有老臣辅佐，却压不住朝堂里各方势力。往日忌惮段黎的朝臣，渐渐开始把目光投向听雪殿。

　　萧侯本就对温辞心怀怨怼，如今借着国事动荡，在朝堂之上屡次进言，说听雪殿留一个绯月阁出身之人，于皇室体面有损。

　　流言如同潮水，再度汹涌而来。

　　往日有段黎坐镇，尚能压制。而今帝王远在边关，一纸旨意，拦不住人心的算计。

　　听雪殿这座看似安稳的孤岛，已经开始被风浪慢慢侵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