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辞雪逢君》滞销年糕

14、烽火传至，金戈惊堂

　　夏末的雨，连绵下了好几日。

　　雨丝密密斜斜，打在听雪殿庭院老梅的枝叶上，淅沥之声日夜不绝。殿内尚是安宁，可深宫之外，一股风暴正悄然卷来。

　　这几日段黎来得越来越晚，来时身上常常裹挟着雨气与浓重的墨味，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凝重。往日偶尔还能同温辞闲话几句，如今大多只是坐片刻，便又匆匆赶回御书房。

　　温辞看在眼里，不多问。只是察觉到，宫里的气氛一点点绷紧了。内侍们行路脚步放轻，低声传报，往来的信使比往日多了数倍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惶然。

　　这日午后，雨势稍歇。温辞正临着帖，忽听见远处宫道传来急促马蹄声，打破宫中长期的静谧。马蹄声由远及近，穿过重重宫门，一直往御书房方向去。

　　没过多久，段黎匆匆踏入听雪殿。

　　他没有撑伞，肩头衣襟被雨水打湿，墨色朝服上沾着泥点，平日沉稳从容的模样荡然无存。他手里攥着边关送来的急报，纸卷边缘都被攥得发皱。

　　温辞停下手中毛笔，抬眸望向他。

　　“出事了？”温辞轻声开口。

　　段黎站在门槛处，沉沉吐了一口气，将那卷急报摊开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：“北狄举兵，突破边境关隘，连破三座堡垒。边关告急。”

　　一句话落下，殿内瞬间安静，只剩檐下雨水滴答。

　　战争，不是书上写的寥寥笔墨。是金戈铁马，是流血千里。

　　“朝中已经商议，需派大军北上。”段黎缓缓道，目光落在温辞脸上，“众臣奏请，要朕御驾亲征。”

　　温辞指尖微微一顿。他虽早知道边境常年不稳，却从没想过战事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，更没想到，段黎要亲自奔赴沙场。

　　御驾亲征，从来凶险。刀剑无眼，一旦踏上战场，生死难料。

　　温辞静静看着他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之前两人还在拉扯，纠结离宫的事，讨论皇家别院书苑那个折中的法子。那些关于牢笼、关于去留、关于流言的争执，仿佛一瞬间，都被边关烽火盖了过去。

　　他本来一心想着挣脱皇权的笼罩，盼着寻一处属于自己的立身之地。可此刻听见消息，心底竟不受控制地浮起一丝惶然。

　　段黎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震动，苦笑一声。

　　“我本还在斟酌，安排你去西郊别院书苑一事。如今战事突发，所有筹划，只能暂且搁置。”

　　那个折中方案，还没来得及敲定，烽火一来，全都成了空谈。

　　“朝堂不稳，后方也需有人镇守。我离京之后，宫中会由太子监国。”段黎往前走了半步，又停下，维持着一贯的分寸，没有靠近，“听雪殿的宫人不会撤走，一切供给照旧。只是我不在，宫里暗流涌动，少了我在这里挡着，那些流言、揣测，还有暗中的刁难，恐怕会比从前更甚。”

　　他最放不下的，就是这件事。

　　他若离开，便再也不能随时护着温辞。萧侯那一伙本就对温辞心存芥蒂，一旦帝王远在千里之外，朝堂无人压制，难保不会有人借机生事。

　　温辞垂眸，长长的睫毛覆住眼底情绪。

　　“沙场凶险，殿下务必保重。”这是他斟酌许久，说出的话。没有挽留，没有祝愿得胜的豪言，简简单单一句，听着克制。

　　段黎望着他。他多想听见更多，可他明白温辞的性子，温辞不会说什么缠绵话语。

　　“我会。”段黎应道，“我走之前，会下一道口谕，吩咐监国太子与宫内各司，不得随意来听雪殿惊扰你。但这道口谕，只能拦明面上的冒犯，拦不住人心。若是遇上难以应付的事，你可以传信到军中。只是路途遥远，书信往来迟缓，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

　　温辞轻轻颔首。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雨又大了起来，哗啦啦砸在屋檐。

　　方才还盘旋在二人之间的去留之争，暂时被烽火按下。离宫、别院、是牢笼还是新生，这些纠结，现在都顾不上了。

　　段黎不能久留，还要赶回御书房，和众臣敲定调兵、粮草、军备诸事。

　　“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置。”段黎转身，临到门口，又顿住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，“在我回来之前，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
　　说完，便走入雨幕，匆匆离去。

　　听雪殿又归于寂静。

　　温辞独自立在窗前，望着窗外烟雨朦胧。案上的墨迹还未干，方才写到一半的字帖停在句中。

　　他原本盼着能挣脱这座皇宫。可现在，帝王即将奔赴战场，前路生死未卜。

　　他想离开的念头还在心底，没有消失。只是此刻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牵挂，混杂着说不清的不安，缠在心头。

　　烽火已起，山河动荡。深宫之中的这场拉扯，被迫暂停。未来会走向何处，谁也无法预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