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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第 7 章 第十一天, ...

  •   第十一天,金龙殿的殿门从里到外落了半扇,廊下伺候的小太监都被福全打发到了偏殿值守。萧彻坐在御案后,眼上蒙着药纱,指尖虚搭在案边的镇纸上。谢昭侍立在御座侧旁,将热茶放在了皇帝手边。
      王承恩是从偏门悄悄进来的,一身沾着风尘的旧皮袄还没来得及换,袖口磨出了毛边,肩线处被划开一道寸长的破口,露出来里面的棉絮。他脸瘦了一圈,颧骨上带着两处冻伤,一进门“噗通”就跪了下去。
      只听萧彻说:“起来,赐座。”
      福全轻手轻脚搬来一张小矮凳,放在离御案三步远的地方。
      王承恩只敢沾个凳边,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层层裹好的三样东西,双手举过头顶:
      第一样是半块黑窝头,是他在北境灾区路边从灾民手里换来的,和州府奏章里写的“百姓皆得白米赈济”完全不一样;
      第二样是总兵府私下克扣棉被的暗账残页,纸页边缘还沾着雪水痕迹;
      第三样是当地灾民按了红手印的状纸,字迹不工整,却一笔一划都写着总兵和州府官员私分粮草的实情。
      他把这十一天从京城往北赶、混在皮货商队里进灾区亲眼见的惨状,一桩桩一件件口述出来:雪埋了半条官道、城外窝棚里冻得断气的流民、总兵府门口堆着没拆封的军粮却不肯往城外运……
      谢昭从御座侧旁走下来,把三样物证一一接过,指尖点着纸页上的红手印,轻声把关键内容念给皇帝听。福全站在殿门边上,背对着殿里把风,眼神都不敢往里多飘一下。

      只见皇帝侧过头,低声和昭仪说了几句。昭仪点点头,提笔写下几道旨意:
      第一道命邻近州府守将不等常规批文,直接开常平仓,由军队押粮抄近路往北境赶,沿路立木牌公示粮数;
      第二道命北境沿线所有驿站,把储备的棉被、干柴、烈酒全部集中,先送往雪埋最严重的三座县城;
      第三道严令北境总兵立刻开府库军粮放赈,敢拖延半刻,直接按军法论处。
      这三道明旨,福全立刻用印,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了出去。
      明旨发出的同时,另一道密令也交到了王承恩带回来的人手里——盯住所有涉事官员的府邸,不许走漏风声,更不许官粮被偷运出去。
      明旨发出的第三日,北境官道上出现了运粮的军队,城门口支起了冒着热气的粥棚,城外窝棚里的流民终于领到了第一口热粥。邻近州县的接引队伍也顺着扫开的雪路深入灾区,把老弱妇孺分批转移到未受灾的州县安置。
      等第一批赈灾粮全部入仓,最后一批流民也顺利转移出雪区。御前亲军带着兵连夜驰往北境,到总兵府的时候,府门紧闭,里面有人正在往外搬箱子。带队的校尉没等开门,直接命人撞了进去。总兵被拿下的时候,还在喊“我要见陛下”,说自己是先帝旧部,有免死铁券。校尉没理他,只把铁券一起抄了,送到京城。抄家搜出来的几万石私粮、上千床没拆封的军被,就地充作第二批赈灾物资。
      最后,贪腐官员的罪状和抄家所得的物资明细,一起贴遍了所有县城的城门。首级在城门口示众三日。百姓路过的时候,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,也有人只是看了一眼就匆匆走了。百姓捧着手里的热粮,没人再提之前的灾情,也没人再骂朝廷。只知道朝廷的粮是真的送到了手里,敢伸手贪灾粮的人,也真的掉了脑袋。
      待北境的雪慢慢化了的时候,官道上的运粮车已经能走稳了,城门口的粥棚还没撤,但排队的人少了很多。几个小孩在路边捡柴,看见运粮的车队经过,追着跑了两步。

      第二年石榴花开的时候,众臣早已习惯了御座上蒙着眼上朝的皇帝,习惯了他身侧那道始终沉默侍立的身影,也习惯了每日申时准点送到各部的朱批。满朝文武私下里都说,自打北境连斩了十几颗人头,那些往年总在春夏之交冒头的旱涝灾异,竟像是被陛下的杀伐决断镇住了。这半年里,竟是少有的风调雨顺。
      这一日,内阁值房照例收到御前送来的奏匣,拆开却见最上头一封是用了册封骈体、盖着玉玺的诏文。几位阁老传阅一遍,只点头说“甚妥”。钦天监翻了黄历,挑了个石榴花开得最盛的吉日。到了那天,大学士捧着诏书登上承天门,对着宫外的满朝文武高声宣读:
      “朕惟宣劳左右……谢氏昭仪,淑慎持躬……近者朕躬违和,目力未复,万机待理之际,护持左右……兹以册命,晋尔为贵妃……尔其秉持公心,慎乃枢机,毋负朕之委任。钦哉。”
      有侍郎想要出列说于礼不合,周勉身边的几个人轻轻拽了他的袖子,低声说“陛下家事”,侍郎沉默着将跨出半步的脚缩了回去。
      传旨的队伍一路仪仗送到谢昭住的偏殿里,谢昭跪着接过金册、行了六肃三叩大礼,满城便都知道了——宫里晋封了一位贤德的贵妃。
      待册封使离开后,谢昭轻轻摩挲金册的册面,在心里对系统说:“自己封自己的感觉有点奇妙。”
      系统的语气有点复杂:
      【恭喜宿主解锁成就:自产自销。友情提示,你是言情女主中第一个自己写圣旨、自己盖玉玺、自己跪自己写的圣旨的宿主,已存档。】
      不一会儿,坤宁宫的掌事宫女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来访。匣子打开,里头端端正正摆着金灿灿的凤印。
      谢昭将匣子盖上,推回大宫女面前:“我随你走一趟,亲自还给皇后娘娘。”
      坤宁宫佛堂的门紧闭着,谢昭进去的时候,皇后正跪在佛前,一个时辰后,她空手走了出来。当天下午,皇后发出一道懿旨:
      “皇帝近以违和静养,中外系心。吾自入居佛堂,为天子祈福。贵妃谢氏,秉性端方,侍疾有功,深得本宫之心。凡御前诸事,悉由贵妃照料。尔诸臣工,宜各安职守,共体圣心。”

      谢昭去坤宁宫的时候,萧彻还安静地躺在御榻上。她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萧彻的手指动了。
      他睁开眼,眼上覆着绸带,看不见。手臂在丝被下面颤抖,抬不起来。想转头,脖子上的肌肉绷紧了,头也没偏过一寸。
      “……福……福全……”
      声音像锈铁片刮过石头,哑得不成样子。
      福全正在外间候着,听见声音,快步走到御榻前,掀开帐幔,看见萧彻的嘴唇在动。
      “陛下您歇醒了?”福全的声音里透着欢喜,“陛下大喜……”
      “眼……眼睛……”
      “陛下,您目疾未愈,覆着药纱呢。”
      “拿……拿……”
      “是……是……”福全伸手,把绸带从萧彻眼上解下来。绸带拿开的那一瞬间,福全看见了一双充血发红的眼。眼球上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,瞳孔缩小了,死死盯着他。
      他倒退了一步,后腰撞在灯架上,灯架晃了一下,他没敢扶。
      “陛下……陛下……”
      萧彻盯着他,嘴唇一张一合,含糊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:
      “杀了你……”
      福全的膝盖软了,他跪在地上,手在抖。
      “陛下,您……您胡说什么……”
      “杀……光你们……”萧彻的嘴角在抽搐,他的手指在丝被上抓了一下,抓空了,“杀光……”
      殿门被推开了。
      谢昭站在门口,一眼就看见了御榻上的萧彻。他的眼睛是红的,福全跪在地上,背在抖。她快步走到御榻前,跪下去,伸手握住萧彻那只正在颤抖的手。傀儡丝从指尖射出,顺着萧彻的腕脉钻进去,他的手指慢慢松下来,红目中的血丝也渐渐褪下,目光又散了。
      “陛下,我回来了。”她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点哽咽,“都是我不好,不该离开陛下这么久,让您急成这样。”
      她把他的手放回丝被里,又把绸带从福全手里拿过来,重新覆在萧彻眼上,绕过脑后,系了个松松的结。
      萧彻安静了,呼吸平了,嘴唇合拢了,手指不动了。
      福全还跪在地上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,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,他也没擦。
      谢昭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他。
      “福全,”她说,“陛下刚才是否呓语了?”
      福全抬起头,嘴唇抖了抖,低下头:“陛下……含糊了两句,老奴无能……什么都没听清。”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7章 第 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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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公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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