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之贾琮的理想生活》爱新觉罗泽轩

59、扬子江头故人泪 京城庙里旧日寒 扬子江头故

　　扬子江头故人泪京城庙里旧日寒

　　扬州那边，船过了瓜洲渡。

　　江面一下子宽了，水势也急了。黛玉站在甲板上，远远看见扬州城的轮廓，城墙在薄雾里若隐若现。她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，指节发白。

　　贾琮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没凑上去。他手里拎着棒子，看着江面上的船帆，对阿堵说："去问问老陈头，今儿能靠岸不？"

　　"能！"老陈头在舵边喊，"申时前准到钞关码头！"

　　黛玉转过身，看着贾琮。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，她没去拢。

　　"三哥哥。"

　　"嗯？"

　　"到了扬州……你陪我一起去见父亲，好不好？"

　　贾琮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十三岁的少年，脸上还带着刚才打水匪时那股子狠劲儿没收干净，可眼神是软的。

　　"好。"

　　黛玉点了点头，转身回舱了。帘子放下来，紫鹃跟进去，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——是在换衣裳，穿那件王夫人给的湖蓝绉绸棉袍。

　　贾琮靠在船帮上，拿棒子轻轻敲着甲板。阿堵蹲在旁边啃烧饼，含混地说："三爷，到了扬州，咱住哪儿？"

　　"林府。"贾琮说，"林大人安排了。你跟我在外院住，紫鹃她们在内院。"

　　"那咱们啥时候回京？"

　　贾琮没说话。他看着江面，想了想，说："看林大人的病。好了就早回，不好……"他顿了顿，"不好就多住些日子。"

　　阿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　　京城，城隍庙。

　　春燕站在厨房门口，拿围裙擦着手，冲耳房喊："椒屑！粥熬稠了没？狗剩他们今儿还没吃早饭呢！"

　　椒屑从耳房探出头，手里攥着把勺子："快了快了！汤婆子奶奶刚添了把米，再等半盏茶！"

　　汤婆子坐在灶前的小凳上，拿火钳拨炭，火星子一明一灭。她脸上那道皱纹里全是灶灰，可手里的活儿一点不乱——米下锅的时辰、水的多少，她拿捏得准。

　　"春燕丫头，"她头也不抬地说，"昨儿莫五哥说，西厢那堵墙，砖到了就能砌。你记着，让人把旧墙根清干净，别留碎土，砌上去不牢。"

　　春燕应了一声，转身去厢房那边看。莫五正抱着胳膊站在那堵墙前，拿脚又踢了踢木头撑子，摇了摇头。

　　"撑不了几天了。"他对走过来的春燕说，"得赶紧砌。昨儿我去砖窑问了，李掌柜说了，过了腊八石灰涨价，得趁早买。"

　　"钱够么？"春燕问。

　　莫五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，打开，里头几粒干枣——是给贾琮生辰凑的彩头剩下的，他没舍得吃。"三爷留了二两银子在柜子里，够买砖和石灰。可要是请泥瓦匠，还得加。"

　　春燕咬了咬嘴唇："我去跟椒屑商量商量，看能不能省出点来。"

　　椒屑端着粥从厨房出来，听见这话，把粥盆往春燕手里一塞："省什么省！三爷说了，该修就修，别省。那二两银子不够，我这儿还有——"她从袖子里摸出个荷包，里头是几枚铜钱，还有一小块碎银子，"我攒的，都拿去。"

　　春燕鼻子一酸："你攒这些不容易……"

　　"三爷不在，这庙就是咱们的家。"椒屑说，"家漏了不补，等三爷回来住哪儿？"

　　汤婆子从厨房探出头："说得好！丫头，今儿粥里多给你盛一勺！"

　　狗剩从后院蹿出来，光着脚——鞋还是没找着，汤婆子给的那双旧靴子他嫌大，不肯穿。他手里举着根竹子，冲莫五喊："莫五哥！这竹子能当撑子不？我多砍几根，省得买木头！"

　　莫五哭笑不得："你那竹子细得跟筷子似的，撑墙？撑个屁。"

　　铁柱跟在后头，袖子挽着，手上的冻疮裂口结了痂："狗剩，你别添乱。莫五哥，我今儿去砖窑帮工，抵工钱，行不？"

　　莫五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："行。你跟李掌柜说，搬砖，一天管两顿饭，工钱抵咱的砖钱。"

　　"好嘞！"

　　招弟站在门槛边，怀里抱着二两。二两在她怀里呼呼大睡，八钱蹲在她脚边，尾巴勾着她的脚踝。招弟看着狗剩和铁柱跑出去，轻声说："琮哥什么时候回来？"

　　春燕走过来，摸了摸她的头："快了。办完事就回来。"

　　二两在招弟怀里翻了个身，铜汤婆子被它压得咕噜一声。八钱跳上窗台，蹲在那儿看着巷口的方向。

　　扬州，钞关码头。

　　船靠岸了。

　　码头上乱哄哄的，挑夫、脚夫、卖吃食的、接人的，挤了一片。贾琮第一个跳下船，棒子拎在手里，站在跳板边上，回头对紫鹃说："你扶着林姑娘，慢点。"

　　黛玉踩着跳板下来，脚刚沾地，腿软了一下。贾琮伸手扶了一把——不是扶腰，是扶胳膊肘，稳当当的。

　　"林姑娘，车在那边。"

　　林府派来接人的管家早等在码头上了，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，姓郑，穿着青布直裰，看见黛玉，眼圈一下子红了："姑娘……老爷天天念叨您，就盼着您回来。"

　　黛玉看着郑管家，嘴唇抖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
　　上了马车，往林府走。扬州的街巷比京城窄，可热闹不差——卖花的、卖玉器的、卖蟹粉汤包的，香味顺着车窗飘进来。黛玉掀开帘子看了一眼，又放下了。

　　贾琮骑着北静王送的那匹马，走在马车旁边。阿堵坐在车辕上，东张西望，看什么都新鲜。

　　"三爷，"他压低声音说，"扬州比京城暖和。"

　　"嗯。"贾琮看着前头的路，"快到了。"

　　林府在东关街里头，门面不大，可进去深。郑管家在前头引路，穿过两道月洞门，才到正院。

　　院子里种着竹子，冬天的竹子还是绿的，风一吹，沙沙响。

　　郑管家在堂屋门口站住，回头看了黛玉一眼，声音低了："姑娘，老爷在里头躺着……今儿精神还好，听说您到了，非要起来坐坐。"

　　黛玉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她攥着帕子，点了点头，迈步进了堂屋。

　　贾琮没跟进去。他站在院里的竹子底下，听着里头传来的哭声——黛玉的，还有一个苍老的、虚弱的声音。

　　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掌心那道红印。棒子还在手里攥着，他松开，换了个手。

　　阿堵站在院门口，不敢进去。他看着贾琮，小声说："三爷，林大人……"

　　"别问。"贾琮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