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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5、丧事 丧事 ...

  •   丧事

      秦可卿"死"的消息是第四天早上传出来的。

      贾琮在东路院刚洗了脸,春燕跑进来,气都喘不匀:"三爷——宁国府出事了!蓉哥儿媳妇——没了!"

      贾琮擦脸的手停了一下。

      "怎么没的?"

      "说是昨儿夜里突然加重,太医来迟了,没救回来。今早天没亮咽的气。"

      贾琮拿手巾擦了手,没说话。

      春燕还在说:"府里乱成一锅粥了,珍大爷——珍大爷听说之后当场就摔了茶碗,砸了半间屋子,坐在地上嚎,说'是我害了她'。满府的人都不敢靠近。"

      "蓉大爷呢?"

      "蓉大爷没哭。"春燕犹豫了一下,"就站在灵堂门口,脸上——三爷,蓉大爷脸上那个表情,奴婢说不上来,像松了口气,又像恨得牙痒痒。他没掉一滴眼泪。"

      贾琮把毛巾搭在架上。

      "知道了。你去打听,尤氏什么动静。"

      "尤氏奶奶说头疼的老毛病犯了,起不来床,已经传了大夫。"

      贾琮点了点头。

      果然。尤氏装病,不理丧事。贾珍发疯,贾蓉恨妻,尤氏撂挑子——宁国府这摊子,没人能撑起来。

      那谁来?

      消息传到荣国府这边,上房里坐了一圈人。

      贾母先叹了口气:"可怜的,好好的一个人——凤丫头,你去帮着料理料理。"

      凤姐儿站起来:"老祖宗放心,我这就过去。"

     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:"你一个年轻媳妇,这等大事——"

      "太太,宁国府那边现在乱得很,珍大哥哭得人事不省,蓉哥儿那孩子像是受了大刺激,站在那儿跟木头似的。大嫂子又病了。我不去谁去?"

      贾母点头:"去吧。有什么拿不准的回来问我。"

      凤姐儿应了,回屋换了素服,带了平儿、丰儿一干人过去。

      宁国府正门大开,白灯笼挂了一串,纸钱烧得满院子都是灰。凤姐儿进了宁国府,先到灵堂。贾珍坐在地上,眼睛红得像兔子,头发散着,衣裳皱巴巴的,看见凤姐儿进来,爬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:

      "二婶娘——你可来了!我那媳妇——我那媳妇她——"

      他哭得说不下去了。凤姐儿抽了手,拿帕子掩着鼻子——灵堂里一股子药味混着香灰味,不好闻。

      "大哥,人死不能复生,你节哀。"凤姐儿声音稳得很,"蓉哥儿媳妇的事,有我呢。你起来,别坐在地上,回头着凉了。"

      "我不管——"贾珍一屁股又坐回去,"我不管那些!我媳妇的丧事,我要办得风风光光的!棺木要用那副樯木的,就是义忠亲王老千岁要的那块——我早买下了,一直留着。寿衣要七件,按一品夫人的规制——"

      凤姐儿眉毛动了一下。

      "大哥,蓉哥儿媳妇是五品宜人的封号,按一品夫人办——"

      "我说了一品就是一品!"贾珍吼了一声,又软下来,拿袖子擦眼睛,"我媳妇活着的时候受了多少委屈,我都知道——我都知道——她走了,我总得让她风风光光地走——"

      凤姐儿没再劝。她太了解贾珍了——这不是伤心,这是心虚。秦可卿怎么死的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现在哭得越凶,越是在给自己洗。

      "行。棺木、寿衣,都按大哥的意思办。"凤姐儿说,"但丧事不是光烧钱就行的,里头有章程。大哥你起来,把府里的人叫齐,我得先理一理。"

      贾珍这才被搀起来,让人去传话。

      凤姐儿在正堂坐了,宁国府上上下下百十号人站了一院子。她没急着说话,先拿眼睛扫了一遍——婆子、丫鬟、小厮、管事,站得歪七扭八的,有几个还在交头接耳。

      凤姐儿冷笑了一声。

      "都站好了。"

      声音不大,但满院子都静了。

      "我是荣国府这边过来帮忙的,老太太让我来帮大哥料理蓉哥儿媳妇的丧事。你们宁国府的人,该干什么还干什么,但有一条——从今儿起,我说的算。"

      她站起来,走到台阶上,拿手指点着:

      "来旺家的,你管灵堂的事——香烛纸钱、供品、轮班守灵,列个单子出来。来喜家的,你管厨房——来吊唁的客人要管饭,按几等几样菜,你心里有数。丰儿,你去清点库房,寿衣棺木的银子走哪笔账,记清楚。"

      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人群最后头一个瘦小的丫鬟身上。

      "你,叫什么?"

      那丫鬟跪下了:"回奶奶的话,奴婢叫宝珠。"

      "你是——"

      "奴婢是奶奶身边的二等丫鬟。奶奶走了,奴婢——"宝珠声音抖了,头低着,"奴婢愿意给奶奶守灵,一辈子不嫁,给奶奶当义女,披麻戴孝送奶奶走。"

      满院子静了一瞬。

      凤姐儿看着宝珠。这丫头瘦瘦小小的,跪在地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,但头低着,看不清表情。

      "你当真?"

      "当真。"宝珠磕了一个头,"奴婢从十二岁进府就跟着奶奶,奶奶待奴婢如亲妹子。奶奶走了,奴婢活着也没意思——求奶奶开恩,让奴婢给奶奶当义女,送奶奶最后一程。"

      凤姐儿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    "准了。你就是秦氏的义女,丧仪上穿重孝,行女儿礼。"

      宝珠又磕了一个头,没起来,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
      凤姐儿没再看她,目光转向另一边。

      "瑞珠呢?"

      没人吭声。

      "瑞珠——"一个婆子小声说,"回奶奶,瑞珠她、她今早触了柱了。"

      凤姐儿手里的帕子停了一下。

      "触柱?"

      "是。就在奶奶屋里,拿头撞的柱子上,当场就没了气。"

      凤姐儿沉默了很久。

      "——厚葬。"她最后说,"瑞珠忠烈,按姑娘的规制办。传出去,让人知道我们宁国府的丫鬟有这等骨气。"

      底下人应了。

      凤姐儿坐回椅子上,拿起茶喝了一口,手稳得很。

      "都听明白了?各管各的,谁出了岔子,别怪我翻脸。"

      一院子人齐声应了,散去。

      凤姐儿回荣国府复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

      贾母上房里还亮着灯。凤姐儿进去,卸了素服外头的罩衫,给贾母回了话。

      "大哥哭得厉害,但丧事我安排下去了。棺木用那副樯木的,寿衣按一品夫人——我拦了,没拦住,大哥非要这样。"

      贾母叹了口气:"由他去吧。家里出了这等事,让他哭哭也好。"

      "大嫂子那边——"凤姐儿看了王夫人一眼,"还是起不来床。我让人去请了大夫,大夫说只是体虚,没什么大碍。但大嫂子说头疼得厉害,怕风怕光,至少得养半个月。"

      王夫人"嗯"了一声,没说什么。

      凤姐儿心里冷笑。尤氏这病来得巧——侄媳妇一死她就病了,正好把丧事全推给她。但凤姐儿不点破,这是宁国府的内务,她一个妯娌不好说太深。

      贾琮在屋里坐着,打狗棒横在膝上,籽佩微微发热:

      【宁国府丧事进行中。】

      【贾珍反应:崩溃/心虚(已确认)。】

      【贾蓉好感:-20(恨秦可卿"不守妇道",不敢恨父,迁怒于妻)。】

      【尤氏:装病(确认)。】

      【凤姐儿:接管宁国府丧事,权力扩大。好感+5,当前80。】

      【宝珠:认义女守灵(完成)。】

      【瑞珠:触柱(完成)。】

      【秦香(秦可卿)安全。城隍庙运转正常。】

      贾琮看着那几行字,嘴角动了一下。

      贾蓉恨秦可卿。这个"恨"里头有几分是真心觉得她丢人,有几分是不敢恨他老子所以找个出口——蠢人做事不需要逻辑。

      倒是凤姐儿。八十的好感了。她接管宁国府丧事,等于把宁国府的内务暂时捏在手里。等丧事办完,尤氏就算病好了,有些事也收不回去了。凤姐儿这步棋走得漂亮——不是他教她的,是她自己会。

      贾琮把棒子放下,灭了灯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35章 丧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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