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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、屏风后头 屏风后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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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风后头
贾琮翻墙进后门的时候,春燕正蹲在台阶上喂猫。
"三爷——您又从外头翻——"
"别嚷。"贾琮拍了拍袖子上的灰,打狗棒藏在袍子里,只露出一截绿竹头。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,泔水味儿散了,但袖口还有块黄印子,不知道是臭鸡蛋还是什么。
春燕鼻子动了动:"三爷,您身上——"
"灶上还有饭没有?"
"有,热着呢。但三爷您——"
贾琮已经进屋了。洗了脸换了衣裳,换了件半旧的石青色家常袍子,头发重新拢了拢,拿根木簪子别上。对着铜镜看了看,十三岁的脸,瘦,眉骨高,眼睛底下有点青——练棒法熬的。拿湿手巾擦了擦,看着还像个正经公子哥儿。
该去老太太那儿请安了。
贾母上房里已经坐了一屋子人。
贾琮进去的时候,鸳鸯正给老太太捶腿,王夫人坐在下手喝茶,凤姐儿倚在门框上跟平儿说话,李纨带着贾兰坐在窗边,探春在旁边拿小剪子修花样子。黛玉没在——说是身上不好,在屋里歪着。
"琮哥儿来了。"贾母歪在引枕上,眯着眼看他,"今儿怎么这会儿才回来?又跑哪儿野去了?"
"在书房看书,看得忘了时辰。"贾琮规规矩矩请了安,站在那儿。
"看书?"凤姐儿从门框上直起身,拿帕子掩着嘴笑,"三弟看的是什么书啊?上回琮哥儿跟我说什么'满地找牙',我当是戏文里的词儿呢——"
满屋子人都笑了。贾母也笑,拿手点了他一下:"你这猴儿,整天没个正形。"
贾琮垂着眼,没接话。
王夫人喝了口茶,慢慢说:"琮哥儿也十三了,该收收心了。二老爷前儿还说,该给他请个正经的西席,不能整天由着性子来。"
这话听着是关心,但贾琮听出来了——"由着性子来"是敲打。上回冷子兴那事儿虽然办成了,贾政心里那点"默许"是有上限的。你一个庶出的三爷,手伸太长,太太们嘴上不说,心里记着呢。
"太太说的是。"贾琮乖乖应了一声,"琮儿回头跟二老爷请安的时候自己说。"
王夫人看了他一眼,没再往下说。
凤姐儿在旁边瞧着,嘴角那点笑意收了收。她太懂这种场面了——王夫人一句话,看着轻飘飘的,实则是给贾琮画了条线。你再能折腾,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。
探春在窗边剪了朵花样子,头也没抬,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这边听见:"三哥上回帮我改的那个灯谜,我拿给老太太看了,老太太说好。三哥学问倒是长进了。"
这是给他搭梯子。
贾琮看了探春一眼。探春低着头,拿剪子修花瓣的锯齿边,没看他。
"三妹妹过奖了。"他说。
李纨在旁边笑了笑,摸了摸贾兰的头,没插嘴。
请完安出来,贾琮在抄手游廊上慢慢走。平儿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,手里拿着个荷包。
"三爷,我们奶奶让给您带的。"
贾琮接过来,是个石青色缂丝荷包,针脚细密,里头装的是几块松子糖。
"奶奶说什么了?"
平儿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"奶奶说,三爷最近要是听见什么风声,别慌。太太那边有人吹风呢——不是什么大事,但三爷心里有个数。"
"谁吹风?"
平儿摇了摇头:"奶奶没说。只说让三爷自己掂量着。"
贾琮捏了捏荷包里的糖,没说话。
平儿走了。贾琮站在游廊上,拿了一块松子糖放进嘴里。甜,但后头带点涩。
凤姐儿这是在递话。她不直接说,让你自己去想。这说明她自己也拿不准——王夫人那边动了,但动的深浅她没摸透,所以先放个信儿过来,看你什么反应。75的好感不是白给的,她欣赏你,但她的第一优先级永远是她自己。
下午黛玉打发雪雁来叫。
说姑娘咳了两声,想见见三爷。
贾琮去了。黛玉住在贾母院子的东厢,隔着重重帘幕。雪雁掀了帘子,说姑娘刚喝了药,这会儿好些了。
进去的时候黛玉靠在引枕上,身上盖着杏子红绫被,手里拿本《乐府诗集》,看见他进来,微微撑起身子。
"三爷来了。"紫鹃搬了杌子,贾琮坐下。
"林妹妹找我?"贾琮问。
黛玉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伸手从枕边摸出个东西递过来——是个香囊,月白缎子面,拿银线绣了朵兰花,针脚细密,边角收得干净。
"这个给你。"黛玉声音还是哑的,像砂纸磨过嗓子。
贾琮接过来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香囊不大,刚好能攥在掌心里。捏了捏,里头有股淡淡的药香,不是脂粉气,是真正安神的药材。
"里头装了些安神的香料。"黛玉垂着眼,"你夜里看书熬得太晚,枕边放一个睡得好些。"
"谢谢林妹妹。"
黛玉"嗯"了一声,拿起书接着看,不说话了。
贾琮坐着没动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紫鹃在帘外头做针线。
过了好一会儿,黛玉忽然开口:"你上回改的那个灯谜,探春拿去给老太太看了。老太太笑了半天,说琮哥儿心思巧。"
"随便写的。"
"随便写不出那个。"黛玉翻了一页书,"你那灯谜的谜面是'十三学得琵琶成'——你自己就是十三岁。故意的吧?"
贾琮没吭声。
"你心里有事。"黛玉没抬头,"你每次心里有事的时候,写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。上回那个灯谜,底下藏了一句——'老大嫁作商人妇',你把'老大'改成了'十三'。旁人看不出来,我看得出来。"
贾琮看着她。黛玉还是垂着眼看书,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。
"林妹妹眼睛倒是尖。"
"闲的。"黛玉翻了一页,"整天躺着没事干,就看书。看多了就看出来了。"
又安静了一会儿。
"你那香囊,"贾琮忽然说,"针脚比上次的好了。"
黛玉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"你上次那个给我的时候,兰花的花瓣收边收得糙了些,这回好了。"
黛玉的耳尖红了。她把书往脸上一挡,闷声说:"你懂什么针线——出去出去,我要歇了。"
贾琮站起来,拿了香囊往外走。走到帘子门口,停了一下。
"林妹妹。"
"干嘛?"
"那句诗,我没改。是本来就该是十三。"
帘子后面没声音了。
贾琮掀帘子出去了。
晚上回东路院,春燕端了饭进来。贾琮吃着饭,籽佩微微发热,一行字浮上来:
【黛玉好感+5。当前好感:40(另眼相看)。】
【凤姐儿传信。当前好感:75(欣赏/观望)。】
【王夫人警惕+10。当前态度:30(留意)。】
贾琮看着那三行字,筷子停在半空。
王夫人那边果然动了。周瑞家的女婿冷子兴被他搞了,周瑞被撤差,周瑞家的在府里虽然还走动,但面上矮了一头。王夫人现在"留意"他,多半是周瑞家的在旁边吹了风——说三爷手太长,一个庶出的爷管到内务上去了。
还有凤姐儿。她递话过来让平儿带松子糖,既是示好也是试探——她在看贾琮怎么接。接得好,继续合作;接得不好,她转头就能站到王夫人那边去。
贾琮把饭吃完,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个"王"字,又写了个"周"。想了想,把纸翻过来,在背面画了条线:王夫人→周瑞家的→凤姐儿。
三个女人一台戏。幕布拉开了,但锣还没敲。
他拿起打狗棒,在灯下慢慢转了个花。引字诀的起手式,老头说这一路最难,因为"引"不是主动出击,是让对方自己走过来——走到你设好的位置上,然后你一收,他就自己绊了。
宅子里的事也是一样。
你不用急着做什么。你只管让该发生的事发生。
贾琮放下棒子,把香囊放在枕边,灭了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