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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第七章 疫情封小区 周二晚上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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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二晚上,距离周六还有四天。
岑溪刚写完一套物理卷子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正准备拿起手机给韩梓赟发一句“今天写完了”。她的手指刚碰到屏幕,手机先震了。是韩梓赟发来的消息。
她点开。
韩同学:岑溪,周六可能去不了了。
岑溪愣了一下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“他在开玩笑吧”。但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就来了。
韩同学:我家小区被封了。今天下午突然通知的,有人确诊了,整个小区只进不出。解封时间还不知道。
她盯着这几行字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先是“去不了了”,然后是“小区被封了”,然后是“只进不出”。
她的第一反应不是“见不到了”。她的第一反应是——他没事吧。
她没来得及打字,直接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岑溪说:“你没事吧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,比平时闷了一点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。
韩梓赟说:“没事,就是出不去。已经在安排做核酸了。”
岑溪说:“那就好……那你注意安全。”
韩梓赟说:“嗯。对不起啊,放你鸽子了。”
岑溪说:“这又不是你的错。以后还有机会的。”
以后还有机会的。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自己都不太确定这句话是不是真的。疫情什么时候结束?没有人知道。他们什么时候能见面?也没有人知道。她只知道她现在坐在书桌前,手机贴在耳边,听筒里是他的呼吸声,很近,又很远。
她又问了一句:“你家里有吃的吗?”
韩梓赟说:“有。我妈囤了不少。”
岑溪说:“那就好。”
韩梓赟说:“你呢?你们那边还好吗?”
岑溪说:“还好,我们小区还没事。”
韩梓赟说:“那你出门戴好口罩。”
岑溪说:“知道了。”
她想再说点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几秒。那种安静和以前连麦写作业时不一样。以前那种安静是安心的,是知道对方还在的踏实。现在的安静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什么东西被忽然按下了暂停键,悬在半空中,不知道该往上还是往下。
韩梓赟先开口了:“那我先去做准备了。社区的人说要登记。”
岑溪说:“好,你去吧。”
韩梓赟说:“嗯。拜拜。”
岑溪说:“拜拜。”
电话挂了。
岑溪坐在椅子上,手机还举在耳边,听着那声短促的忙音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切断了。她把手机慢慢放下来,放在桌面上。屏幕暗了。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明信片,上面那只睡觉的小猫还安安静静地趴着,好像什么都不在乎。
她伸手把它拿起来,翻到背面。她自己写的字——“韩同学:初次见面,请多指教!——岑同学。”字迹干干净净的,是她写了好几遍才满意的那一张。
她把明信片放回抽屉里,又把椅子后面搭着的那件米白色卫衣取下来,叠好,重新挂回衣柜。那件卫衣她昨天刚熨过,领口那一圈小绒毛还蓬松着。她挂了很久,手指在衣架上停了两秒才松开。衣柜门关上的时候,她听到自己叹了一口气。
她拿起手机,给翟婧发消息。
岑溪:见不成了,他小区被封了。
翟婧回得很快。
翟婧:啊?这么突然?那他没事吧?
岑溪:没事,就是出不来了。
翟婧:那你们还能聊天吗?
岑溪:能,就是见不了面。
翟婧:那还好,至少人没事。你别太难过,以后肯定有机会的。
岑溪:嗯。
她把手机放下,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她心里空落落的,像是被人偷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她说不出来那是什么。那张明信片还在抽屉里,那件卫衣还挂在衣柜里,她准备了一整个星期的见面,现在全都停在了原地。她准备好要送出去的东西,一个都没送出去。她准备好要说的话,一句都没说出口。她甚至还没有见过他的脸。她只知道他的声音,只知道他翻书时纸张摩擦的频率,只知道他说“晚安”时尾音轻轻落下的弧度。
接下来的几天,疫情的消息铺天盖地。
数字一天比一天多。封控的小区一个接一个。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新闻,看到那些不断攀升的数字,心里就往下沉一点。本来说好周六见面的图书馆也关了门,门口贴了一张白纸黑字的通知——“因疫情防控需要,本馆暂停开放,恢复时间另行通知。”她是在路过的时候看到的。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张通知,玻璃门里黑着灯,书架安安静静地立在暗处,像是也被告知了“不要动,等通知”。
那个周末,她本来应该坐在里面,和他面对面写卷子。她会把那道她精心挑选的电磁感应大题拿给他,他会低头看题,手指点着题目上的某个数字,告诉她哪里需要注意。她会在旁边偷偷看他——看他推眼镜的样子,看他写字的姿势,看他翻页时手指的弧度。她想了无数次的那个画面,现在都停在了那张白纸黑字的通知后面,看不到,也摸不到。
她试着不去想见面的事。该写作业写作业,该上网课上上网课。白天还能撑住,但一到晚上,安静下来之后,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会从胃里慢慢升起来,一直涨到胸口,像水慢慢漫过堤坝。每天晚上连麦的时候,听到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她就会忍不住想——如果疫情没有发生,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见过面了。他是不是比电话里高一点?他的眼睛是不是真的像照片里那样亮?他笑起来的时候,口罩上面弯起来的眼睛,和视频里一样吗?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?她那天穿的那件米白色卫衣,他会不会觉得好看?
这些问题没有答案。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。
周四晚上,她正在写化学卷子,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,是韩梓赟发来的消息。
韩同学:今天做了第二轮核酸。
岑溪:那你还好吗?
韩同学:还好。就是排队排了很久。
岑溪:你注意防护。
韩同学:嗯。你也是。
她打完那两个字之后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。她想问他更多,想问他现在在做什么,想问他家里够不够吃,想问他晚上会不会害怕。但她没有问出口。她觉得那些问题太琐碎了,怕他嫌烦。她又打了一行字:“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?”打完了又删掉了,重新打了一句:“我有点担心你。”又删掉了。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:“嗯嗯。”
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,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,路灯孤零零地亮着,路上一个人都没有。她忽然觉得,她和韩梓赟之间的距离好像不只是那三个地铁站的距离了。疫情把什么都隔开了,把图书馆隔开了,把周末隔开了,把那些她计划过的所有事情都隔开了。她隔着屏幕,隔着小区大门,隔着不知道多久的解封时间。她能做的只有等。等疫情结束,等小区解封,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再来的周六。
她把手机放在枕边,关了灯,闭上眼睛,在黑暗中慢慢数着自己的呼吸,一下,两下,三下,等着困意来把她带走。
2022年3月3日
他的小区被封了。周六见不成了。明信片还躺在抽屉里,那只睡觉的小猫好像在笑话我。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,他说过“以后还有机会的”。我信了。我又把卫衣挂回去了。下次穿给他看,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。可能很久。但我会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