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匿名朋友》是二月啊

6、第六章 图书馆之约 有一天晚上

　　有一天晚上，他们连麦写作业写到了十一点半。岑溪写完最后一道数学大题，伸了个懒腰，电话那头韩梓赟还在翻书，声音沙沙的。
　　“写完了？”韩梓赟问。
　　“写完了。你呢？”
　　“还差一道物理题。等我一下。”

　　岑溪没挂电话，趴在桌上等他。她喜欢这种感觉——两个人各做各的事，但电话通着，知道对方在。过了几分钟，韩梓赟合上书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
　　“写完了。”他说。
　　“那今天可以早点睡了。”岑溪说。
　　“嗯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岑溪，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　　“你说。”
　　“我觉得光连麦打电话效率也不够高。”

　　岑溪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韩梓赟说：“我想……我们周末可以约在图书馆一起学习。面对面做卷子，比隔着电话效率高多了。”
　　岑溪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。见面？他说要见面？

　　“我们可以互相给对方布置题目，”韩梓赟继续说，“做完交换批改，看看对方哪里学得不好。我文科好，我给你出语文和英语的题。你理科好，你给我出数学和物理的题。”
　　岑溪握着手机，手心有点出汗。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：“带回家做？”
　　“对，周末见了面，把上次布置的卷子交给对方批改，再布置新的。这样既能督促学习，又能知道对方哪里需要补。”

　　岑溪笑了：“你这算盘打得挺响。”
　　韩梓赟说：“互利互惠嘛。”
　　岑溪想了想，说：“那行，下周六？”
　　“好，下周六。图书馆，九点。”
　　“一言为定。”
　　“一言为定。”

　　挂了电话之后，岑溪把手机扣在胸口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她忍不住笑出了声，又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在被窝里滚了两圈。他要跟她见面了。不是开玩笑，不是随口说说，是认认真真地约她见面。

　　她拿起手机，想给翟婧发消息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。太激动了，显得自己很没出息。但她还是忍不住，又打了几个字发过去。

　　岑溪：他要跟我见面了！下周六！图书馆！
　　翟婧：？？？真的假的？？？你要去见网友了？？？
　　岑溪：什么网友，是学习搭子！
　　翟婧：学习搭子会约你见面？你清醒一点！
　　岑溪：就是互相批改卷子……
　　翟婧：行行行，那你穿好看点。
　　岑溪：……我又不是去相亲。
　　翟婧：但你希望他觉得你好看吧？

　　岑溪没有回复，但她默默把手机放在一边，翻身下床，打开衣柜。她翻了好几件衣服——那件米白色的卫衣是去年冬天买的，只穿过两次，很干净，领口有一圈小绒毛，看起来软软的。她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，对着镜子比了比。还行。又翻出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，显得太正式了。一件灰色的运动卫衣，太随便了。最后还是决定穿那件米白色的。

　　她把卫衣挂在衣柜最显眼的地方，又翻出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配它。鞋柜里那双白色的帆布鞋刚洗过，还没怎么穿。她在心里默默搭配了一遍，觉得自己看起来应该不会太难看。

　　她又想起上次聊天时韩梓赟说她空间里的明信片很好看。她确实收藏了一大沓明信片——从初中开始，每次逛文具店都会买几张，攒了好几年。她一张一张地翻，想挑一张最好看的送给他。他喜欢小猫，她记得。他空间里发过很多猫的照片，布偶、暹罗、英短，每一张都拍得很用心。

　　她翻到一张背面全是小猫的明信片。各种各样的猫：橘猫蜷成一团睡觉，狸花猫伸爪子够逗猫棒，布偶猫歪着头看镜头，还有两只小奶猫挤在一起。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觉得这张最合适。她在空白处认真写下：

　　“韩同学：初次见面，请多指教！——岑同学”

　　她脑子里反复排练见面的场景——他长什么样子？声音那么好听，人应该也不差吧？他会不会比她高很多？她一米六，他看起来应该有一米七五以上。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？她穿米白色卫衣会不会太普通？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？“你好，韩同学”？“嗨，等了这么久终于见面了”？太刻意了。还是说“你出的题我写完了，给你”？

　　她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。她又拿起手机，点开和韩梓赟的对话框，想发点什么，又不知道该发什么。打了“周六见”，觉得太短了。打了“你紧张吗”，又觉得太直接了。最后她什么都没发，只是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很久。他的头像是一只橘猫，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，阳光落在它身上。她弯起嘴角，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。

　　接下来的几天，她每天都在期待周六的到来。上课的时候会走神，想到周六要见面，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。老师在讲台上讲动能定理，她满脑子都是“他会不会喜欢我选的明信片”。同桌捅了她一下：“你发什么呆？”她才回过神来，假装在抄板书。

　　她开始认真准备给韩梓赟出的物理题。翻出自己的错题本，挑了几道她觉得有代表性的题目，抄在一张干净的纸上。一道是电磁感应的综合大题，一道是力学与能量守恒的结合题，还有一道是电路分析的填空题。她想了想，又加了一道实验设计题——那种她当时想了很久才搞明白的。她把题目抄得工工整整，在题目旁边写了详细的解题思路，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。

　　她准备得格外用心。比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认真。她在题目旁边还画了一只简笔画的小猫，想了想又擦掉了——太幼稚了，万一他觉得她不专业怎么办。她又把那道电磁感应的题重新演算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错误。她拿出另一张纸，把答案工工整整地抄了一遍，折叠好，夹在试卷中间。

　　周五晚上，她收到了韩梓赟发来的消息。

　　韩同学：岑溪，题目出好了吗？下周见面还算数吗？

　　岑溪盯着“下周见面”四个字，心跳又快了几拍。她飞快地打字。

　　岑溪：出好了。当然算数，下周六见？
　　韩同学：下周六见。

　　岑溪放下手机，深吸一口气。她又拿出那件米白色卫衣，对着镜子比了比。想了想，又把卫衣叠好放进书包——万一到地方弄皱了不好。她检查了一遍书包：试卷、明信片、笔袋、纸巾、钥匙、口罩。都带齐了。

　　她又给翟婧发了消息。

　　岑溪：我好紧张。
　　翟婧：别紧张，大不了就当认识个朋友。
　　岑溪：嗯。

　　但她心里知道，她想要的远不止是朋友。

　　她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还是停不下来。她想起他说“我舍不得”时的语气，想起他说“晚安，岑溪”时轻轻的尾音。那些声音她已经很熟悉了，像刻在耳朵里一样。她想，等见面了，她能不能亲耳听到他说这些话？还是说，见面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？

　　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　　胡思乱想也没用。下周就知道了。
　　她不知道的是，这个她期待了整整一周的周六，终究没有到来。

　　2022年2月26日

　　下周六，图书馆，九点。他约我的。我说好。翟婧让我穿好看点，我把那件米白色卫衣熨好了。明信片也写好了，背面全是我最舍不得送人的小猫。希望他会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