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匿名朋友》是二月啊

5、第五章 密斯卡莫斯卡 认识韩同学

　　认识韩同学不到两周的时候，岑溪就发现了一件事——这个人，在电话里和在消息里，完全是两个人。

　　发消息的时候，他偶尔还会端着一点“学霸”的架子，说话客气，用词讲究，偶尔来一句文绉绉的话。但在电话里——尤其是在晚上、四周都很安静的时候，他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。像一个被拧得太紧的瓶盖，突然松开了，里面的东西咕嘟咕嘟地往外冒。

　　有一天早上，岑溪照例打电话叫他起床。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，那边传来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：“嗯……不起……”

　　岑溪愣了一下：“不起？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嗯，今天不想起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，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。
　　岑溪说：“你昨天晚上不是说今天有好多任务吗？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让它们等一会儿。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任务不会跑，但时间会跑。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岑同学，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。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什么问题？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被子外面太冷了。”

　　岑溪拿着手机沉默了两秒钟，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：“你是在跟我撒娇吗，韩同学？”

　　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韩梓赟说：“……不是。”他的声音突然恢复了正常，清了清嗓子，“起了起了。”但岑溪已经听到了——他耳朵红了这件事，隔着电话她都能感受到。

　　从那之后，他像一扇被推开了一条缝的门，缝隙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多的真实涌了出来。

　　有一天晚上，他们连麦写作业。岑溪正埋头算一道物理大题，突然听筒里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：“密斯卡莫斯卡！”

　　岑溪的笔尖停住了。岑溪说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密斯卡莫斯卡！你快说‘米老鼠’！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……米老鼠。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密斯卡莫斯卡！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你到底在说什么啊？？？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你没看过米奇妙妙屋吗？土豆！”

　　岑溪对着手机沉默了。然后她笑了——不是礼貌的微笑，而是那种忍不住的、把手机扣在桌上、整个人趴在桌上笑出声的那种。她重新拿起手机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。

　　岑溪说：“韩同学，你几岁？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三岁，怎么了？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没怎么，确认一下我在跟未成年聊天。”
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那你就是诱拐未成年，我要报警。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？？？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开玩笑的，我舍不得。”

　　岑溪盯着“我舍不得”三个字——不，是三个字的声音，从他嘴里说出来，比任何文字都要烫。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，耳朵烫得厉害。她不知道该回什么。说“你少贫嘴”太凶了，说“我也舍不得”太直白了。最后她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翻了一页卷子，假装要继续写。但她的嘴角弯着，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　　从那之后，“密斯卡莫斯卡”变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暗号。有时候岑溪心情不好，他会突然在电话里冒出一句“密斯卡莫斯卡”，逼她说“米老鼠”。有时候他不想写作业，岑溪就会对着电话喊“密斯卡莫斯卡”，意思是“别偷懒了”。

　　还有一次，岑溪在电话里问他：“你在干嘛？”
　　他答非所问：“小蓝没墨了。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小蓝是谁？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我的笔。笔壳是蓝色的，所以叫小蓝。”
　　岑溪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了声：“你给笔起名字？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嗯。水杯叫吨吨，因为每次喝水都会发出吨吨吨的声音。手机叫二狗子，因为手机是我最好的狗。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……你真的三岁。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你才发现？”
　　岑溪笑着摇了摇头。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，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：“那我叫什么？”

　　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岑同学，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吧。”
　　岑溪愣了一下。对啊，他们加了QQ这么久，一直以“韩同学”和“岑同学”互称，谁都没有主动问过对方的名字。
　　岑溪说：“那你猜猜？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嗯……你姓岑，名字……岑淼淼？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什么鬼！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岑淼淼，水很多，淼也是水嘛。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不行不行，太敷衍了，重猜。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岑婷婷？岑星星？岑……岑不知？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韩不知还差不多！”
　　电话那头传来他憋笑的声音：“那我认真猜一个——岑溪？”
　　岑溪心里一跳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因为你之前发过一张照片，照片里有一本书，书脊上写了一个‘溪’字。我猜你名字里带‘溪’。而且‘岑’这个姓很少见，我查了一下，古书上说‘岑’是小而高的山，山间有小溪，很配你。”

　　岑溪握着手机，耳朵发烫：“你还去查了？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那当然，知己知彼嘛。”
　　岑溪赶紧转移话题：“那你呢？韩什么？韩小红？韩子豪？韩东君？”
　　韩梓赟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：“韩东君？那是明星吧？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对啊，我觉得你声音有点像他，所以猜你是不是也姓韩名东君。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不是。再猜。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韩庚？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也不是。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韩寒？”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……韩寒是作家，而且人家姓韩名寒，两个字。我名字三个字。”
　　岑溪开始瞎编：“韩天宇……韩安宇？”
　　韩同学笑得停不下来：“你够了啊！你是打算把娱乐圈姓韩的都猜一遍吗？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那你倒是告诉我啊！”

　　韩同学说：“韩梓赟。梓树的梓，赟是上面一个文下面一个贝。”
　　岑溪在纸上写了一遍：“哪个梓？木字旁那个？”
　　韩梓赟说：“对，木字旁，辛苦的辛下面一个‘了’再一横——算了，你就记‘韩梓赟，文武贝’。”
　　岑溪念了一遍：“文武贝？文、武、贝……韩梓赟。”
　　韩梓赟说：“嗯。”

　　岑溪又说：“韩梓赟。挺好听的。但你还是没说为什么叫这个。”
　　韩梓赟说：“我妈取的。梓是希望我成材，赟是美好的意思。合起来就是希望我成为一个美好的人。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那你成没成？”
　　韩梓赟说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
　　岑溪想了想他在电话里撒娇的样子，忍住笑说：“嗯……成了一半吧。”

　　韩梓赟说：“哪一半？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美好那一半。成材嘛……还要再观察。”
　　韩梓赟说：“你等着，我高考一定考得比你好。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那不可能，我理科比你强。”
　　韩梓赟说：“走着瞧。”

　　两个人谁也不挂电话。电话里安静了几秒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。岑溪觉得自己大概是在笑，因为脸一直很烫。她把笔拿起来，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了两个字——韩梓赟。又写了一遍。第三遍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把纸折起来塞进抽屉里。

　　韩梓赟说：“那……继续写作业？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嗯，继续写。”
　　岑溪挂了电话，立刻给翟婧发了消息。

　　岑溪：我知道他名字了！他叫韩梓赟！
　　翟婧：然后呢？帅不帅？
　　岑溪：又没见面，我怎么知道。
　　翟婧：声音好听吗？
　　岑溪：好听。
　　翟婧：那你就当声控谈恋爱吧，我睡了。

　　岑溪笑着骂了一句，把手机放下。但她闭上眼睛的时候，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。

　　2022年2月20日

　　他叫韩梓赟。梓树的梓，赟是文武贝。他说他查了我的名字，说“岑”是小而高的山，山间有小溪，很配我。他怎么这么会说话。我把他的名字写在纸上，写了好多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