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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第四章 连麦写作业 开学后的日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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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学后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忙。
六中的高三抓得很紧,岑溪每天早上五点二十起床,五点半叫韩同学起床,六点四十出门去学校,四点多放学后就回家。韩同学那边也差不多,只不过一中的作息更严格,晨读比她们还早半个小时,但他不上晚自习,五点多就放学了。白天他们各忙各的,放学回家偶尔发几条消息,周末也一样,白天各自去上补习班,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书包里。
只有晚上,等一天的课和补习班都结束了,他们才有时间真正说上话。
开学第二天的晚上,岑溪正在写物理作业,手机震了一下。是一条消息。
韩同学:岑同学,你现在有空吗?
岑溪愣了一下,回了过去。
岑溪:有啊,怎么了?
消息发出去没几秒,又是一条文字消息。
韩同学:那……要不要连麦写作业?就是开着电话,各写各的,不用一直说话。但感觉有人在对面,写起来没那么无聊。
岑溪盯着那行字,心里想答应,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。连麦写作业,这不就等于一直通着电话吗?她还没准备好和一个人保持那么久的通话。但手机那头的人在等她回复。
她犹豫了几秒,还是打了两个字。
岑溪:可以。
消息刚发出去,手机就震了——不是文字,是来电。韩同学打来的。
她接起来。
岑溪说:“喂?”
韩同学说:“在干嘛呢?”电话那头传来他清澈的声音,带着一点笑意。
岑溪说:“刚准备写物理卷子。”
韩同学说:“我也是。那就不挂电话了,一起写?”
岑溪说:“嗯,不挂。”
从那天晚上开始,每天晚上放学回家后,他们都会连麦写作业。周末也一样——白天各自去上补习班,晚上回到家再通电话。
他们从七八点开始写,一直写到十一二点。边写边聊,聊一会儿写一会儿,写一会儿又聊一会儿。但更多的时候,他们其实是在各写各的。
有时候岑溪会被一道物理题卡住,她会对着电话说一句:“韩同学,第三题你做了吗?”他那头翻了一下卷子,然后说:“做了。你哪一步不对?”她把题目念给他听,他听完之后会说:“你先别急,你把已知条件列出来。”她列完条件,他会说:“你看,这个条件你漏了,它其实是在暗示加速度方向。”她再看一遍题目,发现果然漏了一个关键信息。她重新做了一遍,写完之后念给他听,他会说:“对了。”就两个字,但她听到他说“对了”的时候,心里会踏实很多。
有时候他也会问她题。英语阅读有一道推断题他拿不准,他会说:“岑溪,你看看这道题,作者的态度是批判的还是客观的?”她把文章看了一遍,说:“我觉得是客观的。你看第三段,他用了‘however’和‘on the other hand’,说明他在平衡观点。”他听完之后说:“有道理。我选错了。”她笑了一下,说:“你也有错的时候。”他说:“我又不是全能的。”她说:“你在我心里就是全能的。”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,然后他说:“你别给我戴高帽子。”她弯起嘴角,没有接话。
数学大题是他们交流最多的地方。岑溪的数学比韩梓赟好一点,有时候他做完导数题,会把答案念给她听,问她:“我这个分类讨论全不全?”她认真听完,说:“你漏了a小于零的情况。”他会重新算一遍,然后说:“还真是。谢谢。”她说:“不客气。”他说:“你数学比我好。”她说:“也就这一门。”他说:“一门就够了。”
最安静的时候是两个人都在做同一张卷子。有时候是物理,有时候是数学。他们会约好同一时间开始做,然后开着免提,各自在各自的纸上写。翻页的声音几乎同步,笔尖划过纸面的节奏也差不多。偶尔有一个人停下来,另一个也会停一下,问一句:“做完了?”另一个说:“还有最后一道。”先做完的那个就等着,不催,也不挂电话。等到另一个也做完了,他们会简单对一下答案,错的多的那个人要发一个表情包。韩梓赟经常输,他发过一个趴在地上哭的小猫,配文是“我太菜了”。岑溪看到之后笑了很久。
有一天晚上,岑溪写完一套卷子,揉了揉眼睛,发现电话那头很安静。她以为他睡着了,轻声喊了一句。
岑溪说:“韩同学?”
韩梓赟说:“嗯。”他秒回,声音清醒得很。
岑溪说:“你还没写完?”
韩梓赟说:“写完了。在看语文网课。”
岑溪说:“文言文?”
韩梓赟说:“嗯,最近在补答题技巧。你怎么知道?”
岑溪说:“猜的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岑溪说:“你是不是做什么都很厉害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然后他说:“不是。我只是比较轴。喜欢的事情,就会一直做。不喜欢的……碰都不碰。”
岑溪没有接话。她觉得自己还没有资格问“那我呢”。
电话里安静下来。没有人在说话,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隔着听筒交织在一起。她听到他那头偶尔翻书的声音,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她没有挂电话,他也没有。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但她觉得这样很好。不用说什么,就知道对方还在。
她坐在书桌前,台灯的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,她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,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。窗外的风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,吹动她手边的纸页。她伸手按住纸角,心里没有在担忧什么东西快要结束,她只是觉得这个夜晚还可以再久一点。
到了快十二点的时候,岑溪打了一个哈欠。声音不大,但他听到了。
韩梓赟说:“困了?”
岑溪说:“有点。”
韩梓赟说:“那去睡吧。明天再写。”
岑溪说:“你也是。”
韩梓赟说:“嗯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屏幕暗下来,房间里安静了。她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盏还亮着的台灯,觉得耳朵里还留着他的声音。她翻开备忘录,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。
2022年2月18日
今天晚上连麦写作业,写了三个多小时。他教了我一道电磁感应的大题,我教了他一道导数题。他错了一道英语推断题,我错了一道化学选择题。打平了。他做卷子的时候很安静,翻页的声音比我慢。我喜欢听他那边安静下来的样子,像一间亮着灯的房间,门虚掩着,你知道里面有人在。挂了电话之后,房间里有点太安静了。但我想,明天还会再打过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