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匿名朋友》是二月啊

3、第三章 寒假尾声 时间飞逝，

　　时间飞逝，转眼就到了寒假的最后三天。而此时的岑溪还有四分之一的作业没有完成。看着一张张空白的试卷，她的头大如斗。于是她拿起卷子和书包就往图书馆走——在家她根本不会好好学习。幸好图书馆离她家只有步行五分钟的路程，所以她有事没事就喜欢去里面待着。即使不做什么，她也喜欢窝在图书馆的小角落里，透过窗户看夕阳。阳光似乎总有无限的能量，能治愈她身上的疲惫。

　　“叮咚”——手机又响了一下，把岑溪吓得一激灵。在图书馆响起这样的声音实在太突兀了。她立刻把手机调成静音，然后去看是谁发来的消息。

　　韩同学：早安岑同学！
　　韩同学：监督从明天开始可以咩？
　　韩同学：探头.jpg

　　啊咧？他竟然还想要继续服务！岑溪既激动又紧张地看着这三条消息。一方面，她有理由和韩同学继续联系；另一方面，她又害怕自己无法解决对方的疑问，显得很蠢。但出于高三确实需要刺激自己早起学习的原因，她还是很有礼貌地接下了这一单。

　　岑溪：可以哒
　　韩同学：那我们聊一下具体安排？

　　岑溪想着自己那一堆还没写完的作业，盘算了一会儿，决定还是先把作业写完再说。

　　岑溪：晚上吧，我今天要去图书馆肝完最后的作业。

　　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回复，岑溪就全身心投入试卷当中。学不完的解析几何——抛物线、双曲线、椭圆、参数方程——一堆东西乌泱泱地出现在她脑子里，但她不得不专注，一点一点将绕成一团的毛线理清楚。写完数学又要写物理卷子，看着一堆复杂的电路图，她的头更疼了。电磁感应、楞次定律、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——公式背了一遍又一遍，但题目稍微换一个角度她就找不到思路。她气不过自己的模型积累不够，只能从最基本的受力分析开始，一步一步地推。

　　写完几张试卷后，岑溪忍不住玩起了手机，就看见韩同学早上回的消息。

　　韩同学：okking！
　　韩同学：嘎油！

　　岑溪忍不住冷笑两声：根本学不完。

　　岑溪：我学废了
　　岑溪：头疼.jpg

　　即使边写边玩，她也磨磨唧唧地把卷子一点一点写完了。等她再打开手机已经是晚上7:46。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，打开QQ发现有一堆未读消息等着她回复，最显眼的莫过于韩同学的两条。

　　韩同学：噗
　　韩同学：摸摸头.jpg

　　岑溪盯着那只“摸摸头”的小猫表情包看了一会儿，忍不住弯起嘴角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把心里盘旋了一整天的那句话打了出来。

　　岑溪：我写完啦！
　　韩同学：恭喜恭喜！那现在可以讨论明天怎么开始督促了吧？
　　岑溪：嗯嗯.jpg

　　岑溪想了想，先把最基础的问题抛了出来。

　　岑溪：明天早上我还是五点半打电话叫你起床？你叠好被子拍照片发我，记得放不同娃娃当水印。
　　韩同学：没问题。然后我提前把第二天的to do list发你，你随时抽查进度。
　　岑溪：对，跟之前说好的一样。不过我担心的是开学之后。
　　韩同学：开学之后怎么了？
　　岑溪：开学之后要上学啊。你在一中那么忙，是不是还有晚自习，咱俩不一定有时间像寒假这样随时联系。

　　韩梓赟那边沉默了几秒——对话框上方显示“正在输入”，然后消失，然后又出现。

　　韩同学：其实……我不上晚自习。
　　岑溪：？？？一中不是抓得很紧吗？还能不上晚自习？
　　韩同学：我跟妈妈说我不想上，她就帮我写了假条。我回家写作业，效率更高。
　　岑溪：还可以这样？
　　韩同学：嗯。我五点多就放学了。
　　岑溪：五点多？！那我们六中四点多就放学了——我们没有晚自习，学校本来就……

　　她没把后半句说出来。六中本来就不怎么样，抓得不紧，晚自习这种东西她上了这么三年从来没有见过。

　　韩同学：那咱俩晚上都有大把时间啊。
　　岑溪：好像……还真是。
　　韩同学：那晚上的监督也可以继续。你回家之后先写作业，我到家大概五点半，吃完饭六点多开始写。我们每天晚上固定一个时间检查进度？
　　岑溪：可以啊。那就定在……晚上九点？那时候你应该写了不少了。
　　韩同学：九点有点早，我可能还在写。十点吧。
　　岑溪：行，十点。你把当天的完成情况发我，最迟不超过十二点得完成所有事项，不然就要惩罚。
　　韩同学：成交。

　　岑溪觉得这个安排好像比寒假还宽松——两个人晚上都有空，意味着他们可以从十点聊到睡觉前。但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，只是在心里悄悄记了一笔。

　　韩同学：对了，还有一个事。
　　岑溪：什么？
　　韩同学：光惩罚没意思。我们定个奖励吧。
　　岑溪：什么奖励？
　　韩同学：从明天开始，一直到高考前。如果我每一天都完成了你布置的抽查任务——
　　岑溪：每一天？你确定？还有好几个月呢。
　　韩同学：你听我说完。如果我都完成了，你就答应我一件事。
　　岑溪：凭什么是我答应你？
　　韩同学：那如果我没完成，我答应你一件事。随便什么事都行。你想要什么都可以。
　　岑溪：随便？
　　韩同学：随便。任何东西。任何。
　　岑溪：……

　　岑溪盯着“任何”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。心跳突然快了起来。她不知道韩梓赟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。但她的手指已经在打字了。

　　岑溪：成交。
　　韩同学：一言为定。
　　岑溪：一言为定。

　　发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——等等，这个赌约好像默认了“他会一直需要她的监督”，也默认了“她会一直陪他到高考前”。这算什么呢？她不敢想。但她也不想撤回。

　　她正准备关掉对话框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　　韩同学：还有一个事。
　　岑溪：你今天事怎么这么多。
　　韩同学：最后一个。
　　岑溪：说。
　　韩同学：我们每天互相打卡，就发消息说“完成了”。感觉有点太枯燥了，没什么仪式感。

　　岑溪盯着“仪式感”三个字，愣了一下。她从来没想过他会说这个词。她以为男生都不在意这些。

　　岑溪：那你想怎么样？
　　韩同学：不知道。你有没有什么想法？

　　岑溪靠在椅背上想了想。她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，目光从书桌扫到书架，最后落在了书架旁边那两罐星星上。一罐蓝色，一罐粉色，是她去年冬天开始折的，里面装着她写给自己的话。折星星这件事她做了很久了，久到已经变成一种习惯。每天晚上写完作业，她会折一颗，把想说的话写进纸条里，折进去，塞进罐子。蓝罐是开心的日子，粉罐是难过的日子。

　　她看着那两罐星星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。

　　岑溪：我有个主意。
　　韩同学：说。
　　岑溪：我们每天完成任务之后，不只发消息。我折一颗星星，放进一个瓶子里。你也折一颗，放进你的瓶子里。
　　韩同学：折星星？
　　岑溪：嗯。就是那种纸星星。很简单，我教你。
　　韩同学：然后呢？
　　岑溪：然后等高考结束的时候，我们看看谁的星星多。星星多的那个人，可以要求星星少的那个人送一个礼物。

　　她打完这行字之后盯着屏幕，心跳有点快。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这个主意很幼稚。折星星这件事，听起来像小学生才会做的事。她正准备补一句“算了随便说的”，他的消息已经弹出来了。

　　韩同学：行。
　　岑溪：真的？
　　韩同学：嗯。听起来挺好玩的。

　　岑溪盯着那五个字，忍不住弯起嘴角。她发现他好像从来不会否定她的想法。不管她说什么，他都会认真考虑，然后给她一个认真的回复。

　　韩同学：但是我不想折。
　　韩同学：你帮我折吧。

　　她盯着那六个字，以为他在开玩笑。

　　岑溪：你自己答应的事，凭什么让我折。
　　韩同学：因为我手笨。折出来肯定很难看。
　　岑溪：那我到时候多折点星星给自己，你又要污蔑我作弊了。
　　韩同学：不会的，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。

　　她盯着那行字，觉得他真的很会狡辩。但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，没有立刻回复。她想象他坐在书桌前，笨手笨脚地折星星的样子，觉得画面有点好笑，又有点温暖。她正准备打字拒绝，他的消息又来了。

　　韩同学：岑溪。
　　韩同学：求你了。

　　岑溪盯着那三个字，心跳快了一拍。她几乎能想象他打这三个字时候的语气，一定带着一点拖长的尾音，软绵绵的，像一只趴在窗台上不想动的猫。

　　岑溪：你这是在撒娇吗？
　　韩同学：没有。
　　岑溪：你有。
　　韩同学：我没有。
　　岑溪：那你为什么说“求你了”。
　　韩同学：因为我真的不想折。

　　岑溪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深呼吸了一下，又拿起来。她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
　　岑溪：那我的星星呢？
　　韩同学：你自己折。
　　岑溪：不公平。
　　韩同学：但我真的不会。
　　岑溪：算了，我自己折吧。
　　韩同学：那你就是答应了？
　　岑溪：你还没跟我说“请”。
　　韩同学：请。
　　岑溪：请什么？
　　韩同学：请你帮我折星星。

　　岑溪看着那行字，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很会拿捏她的人。她明明知道他在耍赖，明明知道他在撒娇，但她发现自己并不想拒绝。

　　岑溪：那说好了。每天完成任务，折一颗星星。我帮你折，也帮我自己折。高考结束看谁的星星多。
　　韩同学：好。
　　岑溪：不许反悔。
　　韩同学：不反悔。

　　她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，把那个透明的小玻璃瓶拿出来，擦干净，放在台灯下面。她又找出几张不同颜色的星星纸，挑了几张放在桌角。

　　她坐回床上，看着桌上那两个属于她的星星罐，和旁边那个空空的玻璃瓶。那个瓶子很快就会被装满。他会完成任务，她会帮他折星星，一颗一颗地放进去。她想，也许高考结束的那天，那个瓶子会满到溢出来。到时候她可以把瓶子拿给他看，告诉他这里有多少颗星星，代表他一天都没有偷懒。

　　从那天开始，每天晚上完成任务之后，岑溪会坐在台灯下折两颗星星。一颗放进自己那个蓝色的罐子里，一颗放进那个透明的小玻璃瓶。玻璃瓶是给韩梓赟的，虽然瓶子上写的是“韩同学”。她帮他折的时候，会在纸条上写“今天数学卷子完成”或者“英语阅读全对”，有时候只写一个日期。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看，但她折得很认真，每一颗都压得紧紧的，不留缝隙。玻璃瓶里渐渐攒起了一小堆彩色的星星，她偶尔拿起来晃一晃，听星星碰撞的声音，觉得那个瓶子像一个小小的储蓄罐，里面存的是他一天一天坚持下来的证据。

　　她弯起嘴角，把灯关了，躺下来。黑暗中她看着那个玻璃瓶的轮廓，觉得它像一个还没被填满的时间。她有的是时间，一颗一颗地把它填满。

　　岑溪把手机扣在胸口，在黑暗里弯起嘴角。她忍不住给翟婧发了条消息。
　　岑溪：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在乎我。
　　发完又觉得不好意思，想撤回，但翟婧已经回了。

　　翟婧：我就说你沦陷了吧。
　　岑溪：……
　　翟婧：加油，姐妹支持你。
　　岑溪：嗯。

　　新学期马上就要开始了。

　　2022年2月14日

　　今天和他定了一个赌约。他说如果他能坚持到高考前每天都完成我布置的任务，我就要答应他一件事。反过来，他答应我任何事。任何事。他说的。我不知道他想让我答应什么，但我想要他答应我的……算了，不敢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