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匿名朋友》是二月啊

34、第三十四章 失去目标的感觉 等级考结束

　　等级考结束后的第二天，岑溪醒来的时候，窗外已经大亮了。她没有定闹钟，也没有人叫她。

　　她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听了一会儿楼下的车声，然后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　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醒来。她也不知道自己醒来了要做什么。以前每天早上醒来，她心里都有一个明确的方向——复习，做题，考上跟他同一个城市的学校。那个方向像一根线，一直牵着她往前走。现在那根线断了。

　　她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纸屑，飘到半空中，不知道会落在哪里。她躺了很久，久到阳光从窗帘缝隙移到了床尾。她最后还是坐起来了。因为没有别的选择。

　　接下来的几天，她每天还是去学校，还是翻开课本，还是做卷子。但做得很慢。比以前慢了很多。以前她写一张数学卷子用一个半小时，现在能拖到三个小时。她不是不会做，是做着做着就走神了。她会忽然停下来，盯着窗外某一棵树看很久，目光停在树上，但什么也没有在看。

　　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，笔还握在手里，纸上只写了一行字。那行字的前几个字写对了，后面几个字是乱的，像是写到一半时脑子的电源被拔掉了，再回来时已经忘了自己想写什么。她把那行字划掉，重新开始写。写了半道题，又开始走神了。

　　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只是呆住了。像是身体还坐在椅子上，但意识已经飘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。她花了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写完一整张卷子，对答案的时候错了六道题，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多。她把卷子叠好放进文件夹里。没有订正。

　　她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事。比如窗台上落了一只灰鸽子，咕咕叫了两声然后飞走了。她的目光一直跟着它，从窗台到屋檐，从屋檐到楼顶，直到它变成一个灰色的小点消失在天空里。鸽子飞走后，她发现自己的视线还停在那里，像等着它回来一样。

　　比如同桌的笔掉在地上，她弯腰帮她捡起来，放回桌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在看笔，只是机械地伸出手，做完之后才发现动作已经完成了。她发现自己不再讨厌物理课了。不是因为喜欢，是因为什么都听不进去。听不进去的东西谈不上讨厌。

　　有一天中午，她在食堂排队的时候，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。她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端着餐盘往前走，她也跟着走。走到窗口的时候，打饭阿姨问她“要什么”，她看着那些菜，看了很久，说“随便”。阿姨给她打了一份番茄炒蛋和一碗米饭。她端着餐盘走到座位上，低头看着碗里的饭，一粒一粒地数了半分钟。然后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口放进嘴里，嚼了很久，像是忘了该怎么咽下去。

　　曹曦月端着餐盘坐过来的时候，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最近吃得越来越少了。”岑溪说：“没有吧。”曹曦月没再说，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鸡排夹到她碗里：“吃不完就放着，但至少尝一口。”岑溪低头看着那块鸡排，夹起来咬了一口，嚼了嚼咽下去了。她知道自己应该多吃点。身体不能垮。但她就是没什么胃口。

　　那段时间她瘦了很多。脸上的轮廓比以前明显了，下巴变尖了，锁骨也突出来了。她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，觉得里面那个人不太像自己。她把校服外套拉链拉高了一点，遮住脖子下面的骨头，转身走出了卫生间。

　　有一天早自习的时候，她正在低头看英语单词，忽然听到翟婧的声音从教室前面传过来。她在跟另一个女生聊天，语气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岑溪没有抬头。没有停下笔。她只是继续在纸上写着那个单词，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个词。写着写着，她的手停了。笔停在那个单词的最后一个字母上。

　　她没有抬头，也没有继续写，只是看着那个单词，看了很久。她发现自己并不生气。她只是觉得翟婧好像离她很远了。那种远不是物理距离，是她已经不再想知道她在想什么了。她也没有再主动给韩梓赟发过消息。她把他的对话框从消息列表里划走了。没有删，但是看不到了。

　　她偶尔会想起他，但想起的频率在慢慢减少。她发现当你不主动去联系一个人的时候，他其实不会自己出现在你的生活里。她有时候会想起他说过的话——“以后我当医生，你做什么都行”“说好了，考同一个城市”“你的事我都记得”。那些话她以前觉得像绳子，牢牢地把她和他绑在一起。现在她回想起来，那些话像风，吹过了就走了，什么都没留下。

　　高考前一周，教室里贴出了倒计时的海报，上面写着“距高考还有7天”。岑溪站在海报前面看了一会儿。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紧张，也没有激动。她只是觉得，考完就好了。不管结果怎么样，考完就好了。她没有想考完之后要做什么，也没有想能不能考上他想去的那个城市——她已经不打算去了。她只是想在卷子上把能写的都写出来，然后收拾东西离开考场，离开学校，离开这个夏天。

　　高考前三天，她坐在书桌前复习，手边放着一杯凉了的水。她翻开数学卷子，做了一套完整的真题，从头做到尾，对答案的时候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写得好一些。她看着那些红笔打勾的题，心里没有高兴，也没有失落。只是觉得好像还可以。她合上卷子，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已经快黑了，路灯亮起来了，在暮色里泛着橘黄色的光。

　　她在想，以前她总觉得高考是一扇门，推开之后就能走到一个叫“以后”的地方。现在她觉得，那扇门还是那扇门，但她已经不想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了。她只想安静地把它推开，然后走出去，不管是去哪里。

　　高考前一天晚上，她睡得比想象中早。她躺在床上，翻了几次身，然后闭上眼睛。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，但没有，她睡着了，很沉，没有做梦。

　　2022年7月6日

　　明天高考。我没有紧张，也没有期待。我只是想把这几天过完。该做的题都做了，该背的都背了。剩下的交给运气吧。我不知道我会考成什么样，也不知道考完之后会去哪里。但至少，我还在往前走。虽然走得很慢。但还在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