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匿名朋友》是二月啊

28、第二十八章 天塌了 2022年

　　2022年6月15日，距离等级考还有三天。

　　岑溪已经好几天没给韩梓赟发消息了。她不想再主动了。她在等他。等了一天，两天，三天。他没有来。

　　她心里空落落的，像被人挖走了一块。以前每天都有他的“晚安”，现在什么都没有。她不知道该跟谁说话，不知道该做什么。复习也复习不进去，看书也看不进去。

　　她忍不住给翟婧打了电话。

　　岑溪说：“翟婧，我心里好难受。”
　　翟婧说：“怎么了？”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。
　　岑溪说：“就是空空的。他好几天没找我了，我也不想主动找他。但我一直在等他。你说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我了？”

　　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岑溪继续说：“我不知道该不该主动给他发消息，我怕他觉得我烦。可是我真的好想听听他的声音……”

　　翟婧没有说话。

　　岑溪说：“翟婧？你在听吗？”
　　翟婧说：“在。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你说我该怎么办？”

　　又是沉默。然后翟婧开口了，声音有点抖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。

　　翟婧说：“岑溪，我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　　翟婧说：“我和韩梓赟……在一起了。”

　　岑溪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不是难过，不是愤怒，是空白。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，所有的思绪、所有的声音、所有的感觉，一瞬间全部消失了。

　　她握着手机，一动不动。耳朵里嗡嗡作响，翟婧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。她感觉自己像是从身体里飘了出去，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自己。

　　翟婧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：“岑溪？你在听吗？”

　　岑溪听到自己的声音，很平，平得不像自己：“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？”

　　翟婧说：“6月11号。”

　　6月11号。复课第一个周末。她想起那天她在家里背英语单词，还给他发了一条“周末快乐”。他回了两个字：“你也是。”

　　原来那天他正在和翟婧见面。

　　岑溪问：“他喜欢你吗？”

　　翟婧没有回答。沉默了几秒后，她说：“岑溪，我真的对不起你。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的。你那么好，你会遇到一个从头到尾只喜欢你一个的人。”
　　岑溪握着手机，听着翟婧的声音，那声音带着哭腔，带着愧疚，也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真诚。
　　岑溪说：“会的，你不用太担心我。”

　　她不是原谅了翟婧。她只是不想在电话里纠缠。不想让她听出自己的声音在抖。

　　翟婧说：“那……挂了。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嗯。”

　　岑溪挂了电话。

　　她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双手撑着额头。没有哭。不是不想哭，是哭不出来。她的身体比她的情绪更诚实，胃开始翻涌，一阵一阵地往上顶，她撑不住，趴在桌上，整个人蜷起来。
　　她想起今天白天自己还在草稿纸上写“从第一天打电话的时候就喜欢了”。从第一天。从2022年2月9日。到现在，四个月零六天。
　　她喜欢了他整整一百二十七天。而他用一个月喜欢上了别人，用一个周末确定了关系，用三天的时间瞒着她。而她今天还在问翟婧：“你觉得他会答应吗？”
　　翟婧说“不知道”。她当时以为翟婧在忙。现在她知道了。翟婧不是不知道，是不敢说。
　　她把手机翻过来，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窗外已经全黑了，房间里没有开灯，她的脸隐没在暗处。她坐了一会儿，胃里翻涌得越来越厉害，她站起来想去倒杯水，刚站起来，一阵眩晕涌上来，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。她扶着桌角站了一会儿，等那阵黑潮退去，才慢慢走到厨房。
　　她倒了一杯水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，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是有人拿砂纸在磨她的食道。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杯子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不是哭，不是疼，是麻。从指尖到头皮，密密麻麻的发麻。她想站起来，腿是软的。她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，又坐下了。

　　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她拿起手机，翻到曹曦月的名字。

　　曹曦月坐在她后排，平时大大咧咧的，但对朋友很仗义。岑溪从来没有跟她详细说过韩梓赟的事——曹曦月只知道她认识一个学霸，偶尔开开玩笑，但不知道她喜欢他，不知道那些连麦写作业的夜晚，不知道那些晚安。

　　但现在，她需要一个人说说话。

　　她点开了对话框。

　　岑溪：曦月，你在吗？
　　曹曦月：在啊，怎么了？
　　岑溪：我有件事想跟你说。
　　曹曦月：你说。

　　岑溪打了一行字，删掉。又打，又删。她的手还在抖。最后她只发了一句。

　　岑溪：我喜欢的人，和我最好的朋友，在一起了。
　　曹曦月：？？？什么意思？？？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？？？我怎么不知道？？？
　　岑溪：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一中的学霸。闲鱼上认识的。
　　曹曦月：哦那个啊。你不是说就是学习搭子吗？
　　岑溪：但其实我喜欢他。
　　曹曦月：那最好的朋友是谁？咱班的？

　　岑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她打了“翟婧”两个字，盯着看了一会儿，又删掉了。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。也许是觉得一旦说出去，一切就真的无法挽回了。但她还是重新打了那两个字，发了出去。

　　岑溪：翟婧。
　　曹曦月：翟婧？？？咱班翟婧？？？你那个闺蜜？？？
　　岑溪：嗯。
　　曹曦月：我靠……她知不知道你喜欢那个男生？
　　岑溪：知道。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　　曹曦月：那她还……她什么时候跟他在一起的？
　　岑溪：6月11号。复课第一个周末。
　　曹曦月：所以她知道你喜欢他，还跟他在一起？她怎么这样啊？
　　岑溪：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她一直在问他化学题……我以为她是在帮我。
　　曹曦月：你是不是傻？她这哪是帮你，她这是挖墙脚。

　　岑溪没有回复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　　曹曦月：那个男生呢？他知不知道你喜欢他？
　　岑溪：他不知道。我从来没跟他说过。
　　曹曦月：你没说过？你为什么不说？
　　岑溪：我一直在等他说。我以为他会说。
　　曹曦月：……你太傻了。你不说，他怎么会知道？

　　岑溪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微微发抖。是啊，她没说。她一直在等。等到别人说了。

　　曹曦月：你现在还好吗？
　　岑溪：不好。浑身不舒服。胃疼，心慌，喘不上气。
　　曹曦月：你这是太伤心了。身体应激反应。你别一个人待着，明天我去学校陪你。
　　岑溪：嗯。谢谢你。
　　曹曦月：谢什么。我跟你说，这种朋友你就别要了。她不配。

　　岑溪没有回复。她翻开英语书，把那张写着她表白的纸条拿出来，看了几秒钟，然后撕碎了。

　　纸屑落在桌上，像一小堆雪。

　　她不想表白了。没有机会了。

　　2022年6月15日

　　翟婧说她和韩梓赟在一起了。6月11号。她说我会遇到更好的人。我说会的，让她不用太担心。
　　挂了电话之后脑子一片空白，浑身发麻。
　　跟曹曦月说了。她特别震惊，问了好多问题。她说我太傻了，不说出来别人怎么会知道。
　　那张纸条我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