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匿名朋友》是二月啊

26、第二十六章 复课 五月底的最

　　五月底的最后一周，岑溪正在写英语卷子，手机弹出一条班级群消息。她本来没打算看——这段时间群里除了催交作业就是发通知，她已经养成了一看到“全体成员”就划走的习惯。但那条消息的前几个字让她停住了。她点进去看了一眼。

　　“各位同学，接教委通知：高三学生于6月6日正式复课。”

　　岑溪盯着那行字，读了两遍。第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，第二遍才开始慢慢理解这句话的意思——要回学校了。网课要结束了。她可以见到同学了，可以坐在教室里上课了，可以跟老师面对面的交流了。她本来以为自己会高兴，但第一个涌上来的念头却是——韩梓赟也要回学校了。

　　她放下笔，拿起手机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给韩梓赟发了消息。

　　岑溪：你看到通知了吗？6月6号复课。
　　过了几分钟，他回了。
　　韩同学：嗯。看到了。

　　只有两个字。岑溪等了一会儿，他没有再发。以前他会多问一句“你们学校也复课吗”或者“那挺好的”，但他没有。她只好自己继续打字。
　　岑溪：那我们要回学校了。网课终于要结束了。
　　她发完之后等了一会儿，那边才回过来。
　　韩同学：是啊。不过复课后学校要求住校，封闭管理。

　　岑溪愣了一下。住校？她想起他之前说过，一中的高三学生复课后全部住校，封闭管理，不能带智能手机。她握着手机，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下。她想起他们从早到晚通电话的日子，想起他每天早上接电话时含混的声音，想起他在电话那头翻书的沙沙声——那些声音她听了那么久，久到它们已经成为她生活里最自然的一部分了。而现在，那些声音忽然在眼前晃了一下，像是要消失了。

　　岑溪：那手机呢？还能用吗？
　　韩同学：只能带老人机。智能手机不让带。

　　岑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她看着“老人机”三个字，脑子里浮现出那种只能发短信和打电话的按键手机，屏幕小小的，没有QQ，没有微信，没有语音，没有表情包。她想象他把那部手机夹在课本里，上课的时候屏幕暗着，下课了也没有消息提示音。她想问他“那你还会回我消息吗”，但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太像在撒娇了。

　　岑溪：那我们怎么联系？
　　韩同学：发短信吧。就是慢。

　　岑溪盯着那行字，心里有点发闷，她想起以前他总是秒回的，现在她说一句话，他要过很久才回。她忍住了追问的冲动，只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。
　　岑溪：那你早上还需要我叫你起床吗？
　　韩同学：不用了。我自己定闹钟。

　　岑溪看着那行字，心里那个沉下去的东西又往下坠了坠。“不用了”。他说不用了。她本来还想说“那我早上可以给你发短信叫醒你”，但他没有给她说这句话的余地。“那你自己……”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。她在想说“那你照顾好自己”，太像道别。最后她只是发了两个字。

　　岑溪：好吧。

　　她盯着那个句号，觉得它像一扇慢慢关上的门。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，他已经合上了一条缝。她又发了一条：“那你好好复习。”他说：“嗯。你也是。”然后停顿了一下，又跟了一句。

　　韩同学：好不容易复课了，最后一个月，加油。

　　岑溪看着“加油”两个字，忽然觉得鼻尖有点发酸。不是难过，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。他说“加油”，好像她是一个需要被鼓励的人。她不想被鼓励。她只想听到他多说几句话。她回了一个“你也是”，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，深呼吸了一下。

　　6月6日，星期一。复课第一天。

　　岑溪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时候，阳光正好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，落在她的肩膀上，暖洋洋的。校门口的红旗还在老地方飘着，教学楼的墙上挂着的横幅写着“冲刺30天，决胜高考”，比她离开的时候多了一行字——“疫情终将过去，未来必定可期”。她看着那行字，觉得它像是写着给别人看的，跟她没什么关系。

　　走进教室的时候，她一眼就看到了曹曦月。曹曦月从后排探出头来，朝她挥手。
　　“岑溪！好久不见！”曹曦月的声音还是那么亮，大大咧咧的，像是什么都没有变过。
　　岑溪笑了笑：“好久不见。”
　　曹曦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：“你看起来气色不错，是不是有什么好事？”
　　岑溪愣了一下：“没有啊。”
　　曹曦月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你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，还说没有？”
　　岑溪的脸一下子红了。“没有的事。”
　　曹曦月说：“行行行，我不问了。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随时找我。”

　　岑溪点了点头，把书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。她坐下之后，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——屏幕暗着。没有人发消息给她。她又想起来，他已经住校了，老人机不能刷QQ。她把手机翻了个面，扣在桌上，翻开课本，假装在看。

　　下午放学的时候，岑溪走在回家的路上，阳光拉长了她的影子。她走得很慢，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。她想起韩梓赟说“只能发短信”，她打开手机，翻到短信界面，点开新建短信，输入他的号码。她在内容栏里打了一个“嗨”，又删掉了。又打了一个“今天复课了”，又删掉了。又打了一个“你还好吗”，还是删掉了。她不知道要发什么，最后她什么都没发，把手机放回口袋，继续往前走。

　　她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影子一点一点变长，变淡，在拐角处消失。她知道从今天开始，他们的联系会变少。她不知道会少到什么程度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习惯。她只知道，那个从早到晚通电话的日子，已经结束了。

　　2022年6月6日

　　复课了。他说只能带老人机，不能带智能手机。早上不用我打电话叫他起床了，他自己定了闹钟。他说“好不容易复课了，加油”。我说“你也是”。我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。快考试了，谁都忙。等到高考结束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