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匿名朋友》是二月啊

25、第二十五章 翟婧分手 2022年

　　2022年6月1日，六一儿童节。

　　岑溪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一张没写完的化学卷子。窗外的阳光很好，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，光影落在墙上一晃一晃的。她握着笔，盯着第三道选择题看了三分钟，脑子却一直在想着别的事——想着韩梓赟今天早上打电话时那句“那就先这样”，想着他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在挂电话之后发“晚安”了，想着她昨天问“你最近怎么不跟我聊了”，他只回了三个字：“有点忙。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屏幕暗着。她等了一会儿，它还是没有亮起来。她把手机翻了个面，扣在桌上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卷子上。

　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她以为是韩梓赟，心里先是一跳，但拿起一看，是翟婧。

　　翟婧：岑溪，你在吗？
　　岑溪放下笔，回了过去。
　　岑溪：在啊，怎么了？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翟婧才回。不像平时那样带表情包或者语气词，只有一行字。
　　翟婧：我和那个人分了。

　　岑溪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“那个人”是谁。翟婧在游戏里认识的那个男生，聊了快两个月。翟婧没怎么提过细节，只说“人还行，声音挺好听的”。岑溪没怎么问过，毕竟她自己满脑子都是韩梓赟，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别人的网恋。但翟婧偶尔会跟她分享一两句——“他今天给我发语音了”“他说他打游戏很厉害”“他说下次带我飞”。岑溪每次都回“那挺好的”或者“可以啊”，没有深问。现在翟婧说分了，她才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。

　　岑溪：怎么回事？

　　她以为翟婧会回得很快。以前翟婧心情不好给她发消息的时候，总是会一口气发好几条，像倒豆子一样把整件事倒出来。这一次，岑溪等了一分多钟，才看到对话框里跳出一段话。

　　翟婧：他最近老是不回消息。游戏在线也不回。我问他怎么了，他说忙。我说你是不是不想聊了，他说“你想多了”。然后今天发现他游戏头像换了情头。

　　岑溪盯着那几行字，忽然不知道怎么接。
　　翟婧：跟别人换了。他游戏签名也改了，改成了另一个人的名字。

　　岑溪握着手机，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闷。她不是那种很会安慰人的人，尤其是感情上的事，她总觉得说什么都轻飘飘的。她想了想，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，又打了一行，又删掉。最后她只发了一句。

　　岑溪：你还好吗？
　　过了很久，翟婧回了。
　　翟婧：没什么不好的。反正也不是真的喜欢，就是网恋而已。
　　岑溪觉得她在逞强。如果不喜欢，不会聊两个月。如果不喜欢，不会发现他换了情头之后盯着看了那么久，久到发现他签名也改了。岑溪没有拆穿她，只是又发了一条。

　　岑溪：你要是想哭就哭，不用硬撑。

　　这一次，翟婧没有回。过了几分钟，岑溪的电话响了，是翟婧打来的。岑溪接起来，听到电话那头先是沉默，然后是吸鼻子的声音，很小，像是捂着话筒。

　　“喂？”岑溪轻轻开口。

　　翟婧没有说话。又过了几秒，她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很闷，带着很重的鼻音：“你说他为什么会这样啊？”岑溪听到她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断了，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了，“我对他那么好……我每天都等他上线，他上线了我才睡。他说他喜欢喝奶茶，我给他点外卖送到小区门口。他说他晚上睡不着，我陪他打电话到凌晨三点……”

　　“他说他喜欢我，”翟婧的声音开始抖，“他说等他高考完就来找我。我就信了。我天天等他消息，他回一个字我都能开心一整天。结果呢？”

　　翟婧没有继续说下去。岑溪听到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想把哭腔吞回去，但没有成功，反而让下一句话变得更碎。她听到电话那头一阵很长的沉默，然后是一声压抑的哽咽，像是终于撑不住了。

　　岑溪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她想起韩梓赟——想起他说“你的事我都记得”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，想起他说“那以后我给你唱甜的”的时候带着一点笑意，想起他说“晚安，岑溪”的时候声音很轻。她忽然觉得，她自己也在等。等他的消息，等他的电话，等他说点什么让她安心的话。但最近她等到的越来越少了。她握着手机，没有说这些，只是安静地听着翟婧哭。

　　翟婧哭了一会儿，声音慢慢低下来。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，然后她吸了吸鼻子，声音虽然还哑着，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碎了：“好了，我没事了。”

　　岑溪说：“你确定？”
　　翟婧说：“确定。谢谢你，岑溪。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谢什么。你早点睡，别想太多。”
　　翟婧说：“嗯。你那个学霸最近还联系你吗？”

　　岑溪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翟婧会忽然问这个。她想到他今天早上那句“那就先这样”，想到他挂电话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，想到自己手机里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——最近一条消息还是她昨晚发的“晚安”，他没有回。她不想让翟婧觉得她也在难过。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：“偶尔发消息，他很忙。”

　　翟婧说：“哦。”

　　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岑溪以为她要挂了，但翟婧又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自言自语：“你说，喜欢一个人是不是特别蠢？”岑溪拿着手机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一下，声音很轻：“是挺蠢的。你看我，喜欢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，更蠢。”翟婧说：“那不一样。你们至少……他对你也挺好的。”岑溪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翟婧说：“你天天跟我说，我耳朵都起茧了。”岑溪笑了一下，翟婧也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真的开心的笑，是一种很浅的、只是为了让对方不要担心而笑的声音。

　　笑完之后，翟婧说：“行了，你去写作业吧。我真的没事了。”岑溪说：“那你早点睡。”翟婧说：“嗯。”电话挂了。岑溪把手机放在桌上，没有立刻写作业，她忽然觉得自己和翟婧有点像——都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。她看了一眼窗外，天已经暗下来了，路灯亮了，橘黄色的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地上，她看着那团光看了很久，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，重新拿起了笔。

　　她翻开化学卷子，继续写那道卡了很久的选择题。但她的心思不在题目上，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翟婧哭的声音。她不知道翟婧要多久才能好起来，她只知道那个在电话里崩溃的翟婧，像她自己——她也在等一个不确定的回应，也在用“没事”来搪塞自己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屏幕暗着，没有消息。她把手机放进抽屉里，重新翻开卷子，这一次，她告诉自己不要再看了。

　　2022年6月1日

　　翟婧今天和网恋对象分手了。她在电话里哭了很久。她说她每天都等他上线，他回一个字她都能开心一整天。她说他换了情头，签名改了别人的名字。我没有告诉她，我最近也在等一个不会主动找我的人。她问我他最近有没有联系我，我说偶尔。她不知道我说了谎。我在想，是不是所有喜欢一个人的人，都会变得这么没有出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