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匿名朋友》是二月啊

21、第二十一章 高考延期 那是四月的

　　那是四月的最后一周。

　　天气已经热了起来，岑溪换上了短袖，坐在书桌前写英语卷子。窗户开着，偶尔有风吹进来，把桌上的草稿纸吹得微微翘起。她把水杯压在上面，继续埋头做题。阅读理解做到第三篇的时候，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。

　　她本来没打算看，但“高考延期”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眼睛。她放下笔，点开那条推送。

　　“2022年高考延期一个月，调整为7月7日至9日，等级考定在6月18日。”

　　岑溪盯着那行字，读了三遍。第一遍以为自己看错了，第二遍确认日期，第三遍才开始理解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多了一个月。还要再熬一个月。

　　她愣住了，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“多了一个月复习时间”，而是——韩梓赟又要多忙一个月了。他们本来以为六月就结束了，现在要拖到七月。她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。高兴的是，可以多跟他打一个月的电话；难过的是，还要再熬一个月的网课、一个月的刷题、一个月的等待。

　　她立刻拿起手机，给韩梓赟发消息。
　　岑溪：高考延期了，你看到新闻了吗？
　　发完之后，她盯着对话框，等了几分钟。手机震了一下。
　　韩梓赟：嗯。刚看到。

　　岑溪盯着那四个字，忽然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打了一行字，删掉，又打，又删。她想说“那我们要多熬一个月了”，又想说“太好了，可以多打一个月电话了”。她觉得哪句都不合适。最后她发了出去。

　　岑溪：那假期就少了一个月啊……

　　打完这行字，她觉得自己很傻。正常人想到的应该是“多一个月复习”，她想到的却是“假期少了”。她正准备补一句“开玩笑的”，韩梓赟已经回了。

　　韩梓赟：扑哧，你的小脑瓜里就想着玩啊。

　　岑溪盯着“扑哧”两个字，愣了一下。她几乎能想象他笑出声的样子——眼睛弯起来，嘴角微微上扬，也许还会用手挡一下嘴。她好久没听到他笑了。这段时间大家都被复习压得喘不过气，连打电话的时候都很少说题外话。他的“扑哧”像一束光照进来，让她忽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。

　　韩同学：你怎么不想想还多一个月时间复习啊。

　　岑溪撇了撇嘴，继续打字。
　　岑溪：复习有什么好的……本来再熬一个月就解放了，现在又要多熬一个月。
　　韩梓赟：你就不想多学一点？万一多出来的这一个月刚好帮你提几十分呢？

　　岑溪盯着那行字，想了想。提几十分？她现在的分数够一本线了吗？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每次模拟考的成绩都在一本线上下徘徊。多一个月，也许真的能提几十分。但她不敢想那么远。

　　岑溪：那你这一个月打算怎么复习？
　　韩梓赟：老样子呗。刷题，背书，睡觉。你呢？

　　岑溪想了想。她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，就是跟着学校的节奏走，老师布置什么她就做什么。但她说出来觉得太没出息了。她想起韩梓赟以前给她讲过的那道电磁感应大题，她花了好几天才搞懂，到现在还记得解题步骤。

　　岑溪：我啊……我想想要不要把你以前给我讲过的那些题再拿出来做一遍。
　　韩梓赟：哪些题？
　　岑溪：就是那道电磁感应的，还有那道力学综合。你讲了好久我才听懂的那几道。
　　韩梓赟：哦，那些题难度偏大。你现在做可能会打击自信心。建议你先做基础题，把基础分拿稳了再碰难题。
　　岑溪看着这行字，愣了几秒。她以为他会说“那你做吧”，或者开玩笑说“你不怕被虐吗”。没想到他这么认真，直接给了复习建议。
　　岑溪：你怎么说得跟老师一样？
　　韩梓赟：近朱者赤。天天被你叫韩老师，多少得有点老师的样子。
　　岑溪笑了。她靠在椅背上，把手机举到眼前，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。她把手机放下，又拿起来，回了一条。
　　岑溪：那韩老师，你觉得我应该重点复习哪科？
　　韩梓赟：英语。你英语不稳定，后面阅读选择题容易错。最后一个月把基础题练到全对，分数就能上去不少。

　　岑溪愣了一下。他怎么知道她英语阅读选择题容易错？她好像没跟他说过。可能是之前对答案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，他记住了。

　　岑溪：你记性真好。
　　韩同学：你说过的我都会记住。
　　岑溪的脸红了。她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深呼吸了一下，才重新拿起来。
　　岑溪：那你自己呢？你觉得你哪科最需要加强？
　　韩梓赟：语文。我的作文老是跑题。
　　岑溪忍不住笑了。
　　岑溪：你也跑题？

　　韩梓赟：嗯。上次模拟考作文写了八百字，老师说跟题目没什么关系，给了三十分。
　　岑溪：那你打算怎么补？
　　韩梓赟：多看范文，多积累素材。你有好的范文可以发给我看看。
　　岑溪想了想，她确实存了几篇不错的范文，是语文老师发的。
　　岑溪：行。我明天发给你。
　　韩梓赟：好。

　　岑溪放下手机，继续写英语卷子。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了。她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对话——“你说过的我都会记住。”他说得很随意，好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但岑溪每次听到这种话，心跳都会加快。她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，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说这种话。她想起他给翟婧讲化学题的时候，也会说“还有不会的可以问”。他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？还是只对她？

　　她甩了甩头，不让自己想下去。她翻开英语试卷，找到阅读部分，遮住原来的选择和正确答案之后重写。她发现韩梓赟说得对，她的基础确实不牢。有些题目看起来简单，但她一做就错。她以前总觉得没什么，现在想想，可能是根本就没掌握单词本身意思。

　　她做了一页阅读，对了一下答案，错了三道。她叹了口气，在错题旁边写下正确答案的原因。做完这些，她看了一眼手机，韩梓赟没再发消息来。她趴在桌上，听着他那边的声音。窗外的天已经暗了，台灯的光落在书桌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想起韩梓赟说过“等高考结束就好了”。以前她也这么觉得，但现在她不确定了。高考结束之后，他们还会每天通电话吗？还会说“晚安”吗？还是说，高考一结束，一切都结束了？

　　她不敢想。她把自己埋进卷子里，一篇一篇地做题。做到第四篇的时候，她卡住了，想了半天没有思路。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，点开韩梓赟的对话框，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了。她不想总是问他。她逐句理解文章含义，对照着做，终于推出来了。

　　做完之后她呼了一口气，忽然觉得很累。不是身体的累，是心里的累。她好像在跑一场看不到终点的马拉松，韩梓赟是她的领跑员，一直在前面不远不近的地方。她想追上他，但总是差一点。她不知道终点在哪里，也不知道跑到终点之后，他会不会等她。

　　她拿起手机，给韩梓赟发了信息。
　　岑溪：韩梓赟。
　　韩梓赟：嗯？
　　岑溪：你说高考之后我们会怎么样？
　　打完这句话，她盯着屏幕，心跳很快。
　　韩梓赟：什么怎么样？
　　岑溪：就是……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联系吗”
　　韩梓赟：当然会啊。你不是要去南方吗？我们还在同一个城市。

　　岑溪盯着“当然会啊”四个字，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。他说得那么笃定，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。她不敢问“我们是什么关系”，但她觉得，至少他把她当成了“以后”的一部分。

　　岑溪：那说好了。考同一个城市。
　　韩梓赟：说好了。
　　岑溪：不许反悔。
　　韩梓赟：不反悔。

　　岑溪弯起嘴角，把手机放在一边。她翻开英语书，继续背单词。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，路灯亮了，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在墙上投下一小片光斑。她看着那团光，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
　　她想，多一个月就多一个月吧。能多听他一个月的“晚安”，好像也不是坏事。

　　2022年4月28日

　　高考延期了。又多了一个月。他说“加油”。我说“你也是”。他说考同一个城市，说好了不许反悔。我不知道这一个月会发生什么，但我希望一切都好。至少，还能多听一个月他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