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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、第二十二章 习惯 清晨的阳光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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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的时候,岑溪已经醒了。她没有看手机,也没有动,只是安静地躺着,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——一声轻微的鼻音,然后是棉被翻动的窸窣声。像过去很多个早上一样,她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,在等一个声音。
看着时钟走向五点半,就拿起手机打了过去,电话嘟嘟没有几秒就被接起。
“我马上就起。”韩梓赟的声音含混不清,带着刚睡醒的哑意。
“嗯嗯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然后是他坐起来的声音,被子滑落的摩擦声。岑溪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的状态——他翻了个身,脚踩到拖鞋上,拖着步子往卫生间走。水龙头开三秒,关掉,牙刷碰杯壁的声音。
她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些顺序,但听着听着就知道了。
这一天,岑溪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她对韩梓赟的熟悉程度,已经远远超过了她自己以为的。
“韩梓赟,”她开口了,“你每天早上是先叠被子还是先换衣服?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下,水声停了。“先叠被子。怎么了吗?”
“确认一下,每天你脚步声离开之后再回来是去卫生间,回来之后就安静了。然后过两分钟才有叠被子的声音。”岑溪说,“你每天早上都是这个顺序。”
韩梓赟沉默了两秒,然后笑了:“你连这个都听?”
岑溪说:“习惯了。”
“那你还注意到什么?”
“你早上刚醒的时候声音会哑一点点,要过七八分钟才能恢复清亮。”岑溪说。
“这个我自己都没注意过。”韩梓赟说。
岑溪想了想,又说:“你每次听到我吃东西的时候,都会安静一下。”
韩梓赟愣了一下:“有吗?”
“有。”岑溪说,“我以前没注意,但后来发现了。我吃薯片的时候你就不说话了,等我嚼完你才开口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然后韩梓赟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:“你不觉得我事儿多就行。”
“什么事儿多?”
“我不太能听吧唧嘴的声音。”他说,“特别是那种脆的东西。薯片、饼干、坚果……咬碎的那一下,我听着会浑身不舒服。”
岑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那包还没拆的薯片,默默把它推远了。“你怎么不早说?我经常吃薯片吧?”
“怕你觉得我矫情。”他说。
“不会。”岑溪说,“那还有什么声音是你受不了的?”
韩梓赟想了想:“指甲刮黑板。还有泡沫塑料摩擦的声音。”
岑溪忍不住笑了:“那些我也受不了。大家都受不了。”
写了一会儿题,她忽然说:“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声音?”
韩梓赟想了想:“翻书的声音。纸在手里翻过去的时候,那种沙沙的。”
岑溪弯起嘴角。她想起每天晚上他翻书的声音,确实很安静,很舒服。
“还有,”他说,“你写字的声音。”
岑溪的笔停了一下。“我写字有什么声音?”
“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时候,有一点沙沙的。”韩梓赟说,“不像有些人写字特别重,笔尖刮纸的声音很刺耳。你写字很轻,听起来不累。”
岑溪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笔的手。她从来没注意过自己写字轻不轻。但他说完之后,她就开始在意了。她刻意放轻了力度,怕声音太重会打扰到他。
“那你还有什么不喜欢的?”她问。
“咸的。口味重的。”韩梓赟说,“太咸太辣的我吃了会不舒服。我喜欢甜的。”
岑溪又默默记下:口味淡,吃不了咸和辣,喜欢甜的。
又过了几天,她注意到另一个细节。早上她打电话叫他起床的时候,他的声音偶尔会比平时更闷一点,像是没睡醒,又像是胃不舒服。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问:“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?”
韩梓赟说:“早上喝了牛奶。”
岑溪说:“你不是不能喝牛奶吗?”
“我妈非让我喝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无奈,“她说我太瘦了,喝牛奶能长高。”
“那你喝了之后呢?”
“胃胀。一上午都不舒服。”
岑溪说:“那你别喝了。”
“我妈不信。她觉得我是找借口不喝。”韩梓赟说,“她说怎么可能有人不能喝牛奶。”
“你跟你妈说你是乳糖不耐受。”
“她说那是什么,没听过。”
岑溪叹了口气。“那你现在怎么样?”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,“我喝了一口之后就偷偷把牛奶倒了,自己倒一杯温水喝。”
岑溪忍不住笑了。“你胆子还挺大。”
“没办法。喝了真的难受。”
岑溪在心里记下——早上不能喝牛奶,只能喝温水或豆浆。
她越来越习惯在电话里辨别他的状态了。有时候下午三四点,他那边的声音会慢下来,笔尖停顿的时间变长,翻书的频率也变低了。她知道他又犯困了,但从来不催他。只是偶尔在他停顿的时候轻轻“嗯”一声,让他知道她还在。
后来她问过他一次:“你下午三四点是不是特别容易困?”
韩梓赟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听出来的。”她说,“你那会儿做题速度会慢下来。”
“吃多了。”他说,“我妈做饭太好吃了。”
岑溪笑了。“那你下次少吃点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
“那你要是不接电话的时候,就是在睡觉?”岑溪问。
韩梓赟沉默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上次你睡着之后我发消息给你,你醒了马上回了。”岑溪说,“你平时回消息不会那么快。”
韩梓赟安静了一瞬,然后说:“你观察得好细。”
“习惯。”岑溪说。
韩梓赟笑了一下:“那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是真的生气吗?”
岑溪想了想:“你生气的时候不会说话。会沉默很久,然后说‘没事’。”
“你说对了。”
她还想继续问,他忽然打断了她:“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知道的事?”
岑溪想了想:“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吃棒棒糖?”
“从小就喜欢。”韩梓赟说,“写题的时候嘴里没东西难受。棒棒糖能含很久,不用一直嚼。而且不会弄脏手。”
“你喜欢什么味道的?”
“巧克力。”他说,“别的都太甜了。”
岑溪笑了一下。巧克力味的。她记住了。
那天晚上挂了电话之后,岑溪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。她把自己记下来的那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早上不能喝牛奶,只能喝温水或豆浆。口味淡,吃不了咸和辣。不接电话是真的睡着了,不是生气。不喜欢吧唧嘴的声音,特别是脆的东西被咬碎的声音。喜欢翻书的声音,喜欢她写字的声音。喜欢吃棒棒糖,巧克力味的。
她想着想着,忽然想到一件事——以后见面的时候,她可以给他带一根巧克力味的棒棒糖。不用多贵,不用多特别,就是一根棒棒糖。她想象他接过棒棒糖时的表情——也许会笑一下,也许会拆开叼在嘴里,然后含混地说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”。
她还想到,那天她可以不吃薯片。可以安安静静地待着,不发出任何他受不了的声音。
她把被子拉过头顶,弯着嘴角,在黑暗里翻了个身。
2022年5月2日
我发现他好多小习惯。早上不能喝牛奶,只能喝温水或豆浆。口味淡,吃不了咸和辣。不接电话不是生气,是真的睡着了。不喜欢吧唧嘴的声音,特别是脆的东西被咬碎的时候。喜欢翻书的声音,喜欢我写字的声音。喜欢吃棒棒糖,巧克力味的。我都记下来了。第一次见面给他带一根巧克力味的棒棒糖,然后吃薯片的时候躲远点嚼。他应该会喜欢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