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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、第十九章 歌手 那天晚上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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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的连麦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岑溪写完物理卷子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韩梓赟那边很安静,没有翻书的声音,也没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她听了一会儿,觉得有些不对,轻声喊了一句。
岑溪说:“你在干嘛?”
韩梓赟说:“听歌。”
岑溪说:“什么歌?”
韩梓赟说:“许嵩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许嵩。这个名字她很久没有听到过了,上次听到还是初中,那时候全班都在听《有何不可》,课间走廊上有人哼,食堂排队时有人放,连广播站都放了一个星期。后来上了高中,大家开始听民谣、听说唱、听各种听不懂的英文歌,许嵩就慢慢从她的播放列表里消失了。她不知道他还在听。
岑溪说:“你很喜欢许嵩?”
韩梓赟说:“嗯。你怎么知道?”
岑溪说:“你写作业的时候哼过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韩梓赟说:“你听到了?”
岑溪说:“当然听到了。你哼得很小声,但是我还是听到了。那天你哼的是《有何不可》。”
她没有说的是,那天他哼那几句的时候,她刚好在翻一道特别难的物理题,怎么想都想不出来。然后耳机里传来他轻轻的一句“为你唱这首歌,没有什么风格”,她忽然就没那么烦躁了。她把那道题放下去喝了口水,回来之后再看了一遍题目,居然就做出来了。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巧合,但她记住了那个旋律。
韩梓赟说:“你耳朵还挺尖。”
岑溪说:“是你声音太大了。”
韩梓赟说:“我声音很小。”
岑溪说:“反正我听到了。”
他没有再争辩,只是轻轻笑了一下。她听到他那头翻了一下手机屏幕的声音,大概是在切歌。
岑溪说:“你最喜欢他哪一首?”
韩梓赟想了想,说:“《灰色头像》。”
岑溪说:“为什么?”
韩梓赟说:“歌词写得好。”
他顿了一下,然后念了两句。
韩梓赟说:“你灰色头像不会再跳动,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问候。”
他念得很轻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念一首诗,又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有关的事。她听着那两句歌词从听筒里传过来,觉得耳朵有点发烫。
岑溪说:“听起来挺伤感的。”
韩梓赟说:“伤感才好啊。太甜的听多了腻。”
岑溪说:“你就是喜欢这种调调。”
韩梓赟说:“嗯。你不喜欢?”
岑溪想了想。她喜欢的东西其实很多。喜欢甜的,喜欢温柔的,喜欢旋律轻快但歌词写的都是小事的。她不喜欢太吵的,也不喜欢太丧的。她喜欢那种听完之后觉得世界还是挺好的歌。
岑溪说:“我喜欢甜的。”
韩梓赟说:“那以后我给你唱甜的。”
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岑溪说:“你会唱歌?”
韩梓赟说:“会一点。”
岑溪说:“那你唱一个。”
韩梓赟说:“不唱。”
岑溪说:“为什么?”
韩梓赟说:“怕你听上瘾。”
她觉得他真的很会说话。每一句都像是随口说的,但每一句都刚好落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。她不知道该回什么,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,让耳朵降温。
过了一会儿,她拿起手机,主动换了话题。
岑溪说:“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歌?”
韩梓赟说:“很多。你呢?”
岑溪说:“我也很多。最近在听一首。”
韩梓赟说:“什么歌?”
岑溪说:“《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一束光》。”
韩梓赟说:“没听过。谁唱的?”
岑溪说:“不太出名。我偶然刷到的。”
韩梓赟说:“好听吗?”
岑溪说:“好听。歌词写得很好。”
韩梓赟说:“那你给我推荐推荐?”
岑溪说:“你回去搜一下。听完告诉我。”
韩梓赟说:“好。”
那晚他们又聊了很久。
岑溪说:“你初中的时候每天都听许嵩吗?”
韩梓赟说:“嗯。每天戴着耳机。”
岑溪说:“你妈不管你?”
韩梓赟说:“管。骂了好多次。”
岑溪说:“那你还听?”
韩梓赟说:“听。写作业的时候听,不会的题就不写了,听完再写。”
岑溪说:“你这样还能考一中?”
韩梓赟说:“天赋。”
岑溪笑出了声。她发现他有时候真的很欠揍,但又很可爱。
岑溪说:“那现在呢?还听吗?”
韩梓赟说:“听啊。”
岑溪说:“写作业的时候听?”
韩梓赟说:“不写了。现在只听歌。”
岑溪说:“为什么?”
韩梓赟说:“因为写作业的时候听歌会影响效率。”
岑溪说:“你也有在乎效率的时候?”
韩梓赟说:“我一直很在乎。”
岑溪说:“那你刚才还一边听歌一边跟我打电话。”
韩梓赟说:“那不一样。”
岑溪说:“哪里不一样?”
韩梓赟说:“跟你打电话不算影响效率。”
她握着手机,心跳又快了几拍。她知道他又在说那种话了,那种让她不知道怎么接的话。他明明说得很自然,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但她听到之后总要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很久。
岑溪说:“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。”
韩梓赟说:“我没有。”
岑溪说:“你有。”
韩梓赟说:“那你举个例子。”
岑溪说:“刚才那句。”
韩梓赟说:“哪句?”
岑溪说:“你自己知道。”
他没有再问,只是笑了。她听到他那头椅子响了一声,大概是往后靠了靠。她想象他现在的样子——坐在书桌前,手机放在支架上,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,手边放着一杯水。他可能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,可能头发有点乱,可能嘴角微微翘着。她不知道她想象得对不对,但她觉得应该差不多。
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,把《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一束光》又听了一遍。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,想起他念《灰色头像》时候的声音,想起他说“以后我给你唱甜的”。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唱。也许明天,也许很久以后,也许永远不会。但她已经把那句话记下来了,记在备忘录里,和那些她舍不得忘记的东西放在一起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过头顶。耳机里还在放那首歌,歌手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哄她睡觉。她闭上眼睛,想,如果他真的唱了,她大概会哭。
2022年4月20日
他喜欢许嵩,最喜欢《灰色头像》。他说“你灰色头像不会再跳动”的时候,声音很轻。我问他有没有什么感觉,他说有,但不告诉我。我也没有追问。
他说“跟你打电话不算影响效率”。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说。但我想把它记下来。
他说以后给我唱甜的。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唱。但我已经开始期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