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匿名朋友》是二月啊

18、第十八章 大学与梦想 网课进行到

　　网课进行到后期的时候，岑溪和韩梓赟的电话已经不仅仅是连麦写作业了。他们会在写累了的间隙聊天，聊到很晚。有时候作业少，他们会从晚上八点一直聊到十一点，话题从今天的物理题扯到最近看的电影，从喜欢的音乐扯到小时候的糗事。岑溪发现自己越来越了解他了——知道他喜欢蓝色，知道他怕热，知道他晚上容易失眠。他也越来越了解她——知道她喜欢喝芋泥波波，知道她冬天手脚冰凉，知道她每次考试前都会紧张到胃疼。

　　有一天晚上，他们连麦写作业写到了十点半。岑溪写完最后一道数学大题，放下笔，伸了个懒腰。电话那头韩梓赟还在翻书，声音沙沙的。

　　“写完了？”她问。
　　“还差一道物理题。”韩梓赟说。

　　岑溪趴在桌上等他，没有挂电话。她喜欢这种感觉——两个人各做各的事，但电话通着，知道对方在。过了一会儿，韩梓赟合上书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
　　“写完了。”他说。
　　“今天比昨天早。”岑溪说。
　　“嗯。今天的题比较简单。”

　　岑溪翻着手机，看到朋友圈里有人转了一篇关于大学排名的文章。她点进去看了看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
　　“韩梓赟，”她说，“你想考哪里？”
　　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韩梓赟说：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　　“随便问问。我还没想好。”
　　韩梓赟想了想，说：“我想去南方。上海或者杭州。”
　　“为什么是南方？”
　　“因为我怕冷。”他笑了，“北方冬天太冷了，我受不了。南方冬天虽然也冷，但至少不用裹成粽子。而且我想去的学校都在南方。”

　　岑溪愣了一下。“你想去的学校？你已经想好了？”
　　“嗯。我想考A大医学院，学临床，以后当眼科医生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，好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，但岑溪听出了那种笃定——他不是随便说说的，他是认真的。

　　“你成绩那么好，肯定能考上。”岑溪说。
　　“不一定。A大医学院分数很高，我还得再冲一冲。”韩梓赟顿了顿，“你呢？你上次说想学医药制药，后来有没有再想过？”
　　岑溪握着手机，翻了个身。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医药制药……那是她之前随口提的，没想到他记住了。

　　“还在纠结。”她说。
　　“纠结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爸妈说学医太累了。我妈说女孩子学财经类比较稳定，坐办公室，不用那么辛苦。我爸说随便我，但他更倾向于让我报本地学校，离家近。”

　　韩梓赟没有立刻接话。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，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。
　　“你自己呢？”他问，“你自己想学什么？”

　　岑溪沉默了一会儿。她自己想学什么？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。从小到大，都是爸妈替她做决定——上什么补习班、选什么兴趣班、报什么志愿。她习惯了被安排，习惯了说“随便”。可是现在，当韩梓赟问她“你自己想学什么”的时候，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。因为他在认真地问，不是敷衍，是真的想知道。

　　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她老实地说，“可能……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。”
　　“那你想做什么样的工作？”
　　岑溪想了想：“不要太累的。朝九晚五，有双休，不用加班。工资够花就行。”
　　韩梓赟笑了：“你这要求还挺低。”
　　“知足常乐嘛。”

　　“可是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？”韩梓赟说，“你之前说想学医药制药，我觉得挺好的。你化学和生物都不差，学这个应该不会太吃力。而且这个专业前景不错，本科出来可以去药企、医院药房、药品监督管理局，不想搞研发也可以做医药代表或者注册。路子挺宽的。”

　　岑溪有点意外。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？”

　　“我之前帮一个学姐查过资料，她也是学这个的。”韩梓赟说，“你想学的话，我可以把那个学姐的微信推给你，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她。”
　　岑溪心里一暖。“真的吗？那太好了。”
　　“嗯。不过你先想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。别因为我说好你就选。”韩梓赟的语气认真起来，“这是你以后要做的工作，不是我的。”
　　岑溪点了点头，虽然他知道他看不到。“我会好好想的。”

　　韩梓赟继续说：“B大药学不错，分数也合适。A大也有药学院，离医学院很近。你可以先查查这两个学校的课程设置和就业方向，对比一下。”

　　岑溪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，打开备忘录，记下了“B大药学”和“A大药学院”。
　　“你记性真好。”她说。
　　“查过的东西当然记得住。”韩梓赟说。

　　岑溪笑了笑。她没有追问他为什么查A大药学院——也许是他自己感兴趣，也许是他顺手查的。她不想自作多情。

　　“那你是想让我报A大还是B大？”她问。
　　“你自己选。”韩梓赟说，“两个学校各有各的好。B大药学专业强，A大学校整体名气大。你分数够哪个就报哪个。”

　　“那你呢？你确定报A大医学院了？”
　　“嗯。定了。”

　　岑溪在心里默默记下了。A大医学院。她打开浏览器，偷偷搜了一下A大医学院的录取分数线。很高，但他应该没问题。她又搜了A大药学院的分数线，比医学院低一些。如果她努力一下，也许能考上。

　　“以后我们一起在南方读书，”韩梓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，带着一点笑意，“周末你可以来我学校蹭饭。”

　　岑溪笑了：“你学校饭好吃吗？”
　　“不知道，但肯定比你学校好吃。”
　　“你又没吃过我学校的。”
　　“猜的。”
　　岑溪被他气笑了。“你这个人真的很欠揍。”
　　韩梓赟笑了。他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，清清亮亮的，带着一点得意的味道。
　　岑溪说：“说好了，考同一个城市。”
　　韩梓赟说：“说好了。”
　　“不管学什么。”
　　“不管学什么。”

　　挂了电话之后，岑溪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，盯着天花板笑了很久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，只是觉得心里满满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膨胀，要从胸腔里溢出来。

　　她爬起来，打开电脑，开始查学校。她搜了A大医学院的校园风光，又搜了B大药学的专业介绍。她把两个学校的地址同时打开，在地图上量了一下距离——坐地铁四十分钟。四十分钟，不算远。周末可以见面，可以一起吃饭，可以在校园里散步。她把这个距离记在了心里。

　　她把B大药学的专业课程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有机化学、分析化学、物理化学、药剂学、药理学、药物化学……一大堆没听过的名字，但她不觉得害怕，反而有点期待。她想象自己坐在大学的教室里，听教授讲这些课。

　　她又查了A大医学院的校园风光。网上有很多照片——春天的樱花大道，夏天的荷花池，秋天的银杏路，冬天的雪景。她一张一张地看，把最喜欢的几张存了下来。她想，如果她也能去那个城市就好了。不用在同一所学校，只要在同一个城市，呼吸同样的空气，看同样的天空，周末能见一面，就够了。

　　她把手机壁纸换成了一张南方的城市夜景。不是任何学校的照片，只是一个普通的城市夜景。她想，那里有他在。

　　她给翟婧发了一条消息。

　　岑溪：翟婧，你说毕业之后我们考同一个城市好不好？我想去南方。
　　翟婧：去南方干嘛？
　　岑溪：他想去南方。我也想。
　　翟婧：你是因为他才想去的吧？
　　岑溪：……可能吧。

　　她没有否认。她已经不想否认了。

　　2022年4月20日

　　他要考A大医学院，想当眼科医生。他说我们可以考同一个城市。我查了B大，离A大坐地铁四十分钟。他说周末可以一起出来。我说好。我在心里说了好多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