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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第十六章 四个方案 那是“童年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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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“童年”那晚之后第三天的事。
岑溪白天的时候情绪就不太好。她自己也没太在意,以为只是昨晚没睡好。早上上网课的时候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,耳机里韩梓赟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,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打招呼。她只是“喂”了一声,然后就没再说话了。
韩梓赟也没有立刻开口。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挂着电话,听着各自那边老师讲课的声音。中间隔了一节数学课,岑溪在做题的时候遇到一道不会的,她拍了照发给韩梓赟,他回了一段文字,她看完之后回了一个“好”字,没有多说别的。
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,韩梓赟才开口。
“你今天不太对。”他说。
岑溪正端着碗往嘴里扒饭,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你今天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。”韩梓赟说。
岑溪咬着筷子想了想:“哪里不一样了?”
“你今天没有发那个‘٩(•̤̀ᵕ•̤́๑)ᵒᵏᵎᵎᵎᵎ’表情。”
岑溪愣了一下,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。“你就注意到这个?”
“还注意到你早上说了三次‘嗯’。”韩梓赟说,“以前你会说‘嗯嗯’或者‘好的’。今天你只说‘嗯’。而且你午饭吃晚了十五分钟。”
岑溪放下筷子,心里有些意外。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些细节,但韩梓赟记得——她发什么表情,她说话的习惯,她几点吃饭。他甚至知道她平时会回“嗯嗯”而不是“嗯”。她没有告诉过他这些,但他自己观察到了。
“你今天心情不好?”韩梓赟问,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。
岑溪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——昨晚她收到了二模的成绩单,比上次还低了十几分。她盯着那张成绩单看了很久,然后把它折起来塞进了抽屉最底层。她没有告诉任何人,连翟婧都没说。
“没什么,”她说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韩梓赟没有追问。但他也没有放过这个话题。他换了一种方式,像是绕到旁边轻轻推了一下门。
“那你今天想听个笑话吗?”
岑溪说:“不想。”
“那想听个八卦吗?”
“不想。”
“那想吃点什么吗?我可以给你描述一下我家今天的午饭。”
岑溪笑了。“你家的午饭有什么好描述的?”
“我妈今天做了红烧肉。肥瘦相间的,烧了一个多小时,颜色很深,汁收得刚刚好。现在正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。”韩梓赟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,“你饿不饿?”
岑溪听着他的描述,忽然觉得胃里暖了一下。不是真的饿了,是那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。她低下头,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,声音闷闷的。
“其实也没什么。就是二模考得不太好。”她终于说了出来,“比上次还低了十几分。我觉得我白复习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然后韩梓赟说:“二模的题一般比高考难。出题老师故意压分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可是我还是很难受。”岑溪说,“我以前觉得只要努力就能进步,可是这次我真的努力了。我把错题本翻了好几遍,该背的公式都背了,可是成绩出来还是这样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。她听到韩梓赟那边放下筷子的声音,应该是把碗推到了一边。
“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可能就是我不够聪明吧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岑溪愣了一下。“什么不可能?”
“你不够聪明这件事不可能。”韩梓赟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实,“你上次给我讲的那道化学题,我看了三遍才看懂,你一遍就做出来了。你物理虽然不稳定,但大题思路从来没偏过。”
岑溪握着手机,没有接话。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记得这些细节的。
“而且,”韩梓赟继续说,“你现在的问题不是你不够聪明,是你太想进步了。你盯着那个分数,越想越着急,越着急越做不好。这是个恶性循环。”
岑溪想了想,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她确实越来越着急。每次做题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“这次一定要做对”,越想越紧张,一紧张就出错,出错了就更着急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她问。
韩梓赟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我有四个方案,”他说,“你选一个。”
岑溪愣了一下。“四个方案?”
“嗯。”他的语气认真起来,“方案一:从今天开始每天做一套基础题,不碰难题。只做选择题前八道和填空题前三道。连续做一周,不看分数,只做。一周之后你再去碰大题,你会发现手感不一样了。”
岑溪在脑子里记了一下。基础题。连续一周。
“方案二,”韩梓赟继续说,“把你上次二模的卷子翻出来,把错题分成两类——一类是你完全不会的,一类是你本来会但做错的。把第二类的题重新做一遍,做到全对为止。第一类的题先放着,等你手感回来了再管它。”
岑溪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记下了“分类错题”。
“方案三,”韩梓赟说,“不要自己一个人闷头做。你找个学习搭子,每天互相检查进度。你在电话里给我讲一道题,我讲一道。讲给别人听的时候自己也会记得更牢。”
岑溪的笔顿了一下。学习搭子……她想起他们每天连麦写作业的日常,其实已经是了。但她从来没有把它当成一种“学习方法”,她只是觉得有他在旁边,自己会更安心一点。
“方案四。”韩梓赟的语气忽然轻快了一些,“觉得累了就休息一天。不写作业,不刷题,不做任何跟高考有关的事。哪怕就是躺在床上发呆也行。你逼自己太紧的时候,效率反而最低。”
岑溪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她盯着自己刚才记下的那几行字,心里忽然觉得没那么堵了。不是因为她找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案,而是因为有人认真地为她想了四个方案。不是敷衍地说“你别想太多”,而是认真地分析问题、提出对策——而且不是强塞给她,是给了她选择的空间。
“你选哪个?”韩梓赟问。
岑溪想了想。她其实想选方案四——休息一天。但她知道如果选了方案四,她会觉得自己在偷懒。她最后还是说:“方案一吧。先做一周基础题试试。”
“好,”韩梓赟说,“我帮你记着。一周之后我来检查。”
岑溪忍不住笑了:“你是真的来当老师的?”
“副业。”韩梓赟说,“主业是给你当电话搭子。”
岑溪把手机拿远了一点,深呼吸了一下,不让他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。她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,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:“那你午饭还吃吗?红烧肉要凉了。”
“已经凉了。但微波炉叮一下就行。”
“你快去吃吧。”
“嗯。你也是。多吃点。”
岑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饭,忽然觉得有胃口了。她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,嚼了嚼,觉得今天的菜味道还不错。
她挂了电话之后,翻开笔记本,在当天的日期旁边写了四个字——“四个方案”。下面列了四条:基础题、分类错题、互相讲题、休息一天。她在“基础题”后面打了个勾。
然后她翻到数学卷子,找到选择题前八道,开始做。第一道对了,第二道对了,第三道也对了。做到第八道的时候她卡了一下,但她没有着急,重新读了一遍题目,一步一步地推,最后也做出来了。
她呼了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,觉得今天好像没有那么累了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她的草稿纸上,暖洋洋的。她想起韩梓赟说“二模的题一般比高考难”,又想起他说“你不够聪明这件事不可能”。她把那两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她重新拿起笔,翻开下一页,继续做。
2022年4月12日
今天心情不太好,二模考砸了。韩梓赟看出来了。他说我有四个方案可以选。我选了基础题。他说一周之后检查。我不知道一周之后会不会真的进步,但至少今天好多了。
他说话的语气很认真。像真的在替我着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