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匿名朋友》是二月啊

14、第十四章 五排 又过了几天

　　又过了几天，韩梓赟忽然在电话里说：“岑溪，要不要多叫几个人，打五排？人多好玩。”

　　岑溪正趴在桌上写化学卷子，听到“五排”两个字愣了一下。“五排？你叫谁？”

　　“你不是说你有个朋友打王者很厉害吗？叫上她一起。”韩梓赟说。
　　岑溪知道他指的是翟婧。之前她确实跟他说过，翟婧王者玩得很好，什么英雄都会，段位比她高好几个等级。她犹豫了一下，心里有点复杂。一方面，她想跟韩梓赟单独打游戏，不想让别人打扰；另一方面，五排确实需要五个人，凑不齐的话也打不了。

　　“你等等，我问问我朋友。”她说。
　　韩梓赟说：“好。”
　　岑溪挂了电话，打开和翟婧的对话框。她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，又打，又删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犹豫。翟婧是她最好的朋友，叫她打个游戏怎么了？她深吸一口气，发了出去。

　　岑溪：翟婧，晚上有空吗？一起打王者？五排，缺人。
　　翟婧：有啊。谁打？你那个学霸？
　　岑溪：嗯。还有他几个朋友。
　　翟婧：行啊。几点？
　　岑溪：八点。我把你拉进队。
　　翟婧：OK。

　　岑溪放下手机，心里还是有点说不清的滋味。她告诉自己别想太多，只是打个游戏而已。她把这件事告诉韩梓赟，他回了两个字：“好的。”

　　晚上八点，岑溪准时登录游戏。韩梓赟已经在房间里了，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人，大概是他的同学。她把翟婧拉进来，房间里瞬间热闹了起来。

　　翟婧在游戏语音里问，声音大大咧咧的：“这就是那个一中的学霸？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嗯。”
　　翟婧说：“嘿，学霸好。”

　　韩梓赟的声音从语音里传出来，比平时说话更正式了一点：“你好。”岑溪注意到他对翟婧的语气和对自己的不一样——更礼貌，更客气，更“端着”。她心里忽然有点开心，因为他对她从来不会这样。他对她可以撒娇，可以开玩笑，可以不修边幅地说“被子外面太冷了”。这种区别对待，让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。

　　游戏开始了。韩梓赟选了射手位，公孙离。翟婧选了辅助，瑶。岑溪犹豫了一下，选了她最擅长的中单，安琪拉——虽然她玩得也不算好，但至少不会太拖后腿。另外两个路人一个走上路一个走下路。

　　韩梓赟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，操作行云流水。公孙离在他手里像是有生命一样，三技能位移精准地切入战场，伞飞出去的位置总是恰到好处。开局三分钟，他就在下路拿了一血。语音里他什么都没说，但岑溪能想象他微微弯起的嘴角。

　　翟婧的辅助跟得很好。她玩瑶的时候不会像很多人那样全程挂在射手头上不动，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来刷盾，什么时候该去探草丛，什么时候该给视野。她和韩梓赟的配合越来越默契，韩梓赟一个信号，她就能跟上。

　　“学霸，上路去了，撤一下。”翟婧说。
　　“看到了。你下来，去帮中路。”韩梓赟说。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岑溪在中路对线，对面中单是貂蝉，走位很秀。她放了两个二技能都没打中，心里有点急。这时翟婧的瑶从草丛里跳出来，给她套了个盾，又放了一技能把对面弹开。

　　“岑溪，你退一下，他大招好了。”翟婧说。
　　“哦好。”岑溪赶紧往塔下跑。

　　韩梓赟没说话，但他的公孙离从野区绕过来，一套连招把对面的貂蝉带走。语音里安静了一瞬，然后翟婧笑了。

　　“学霸，你这手速可以啊。”
　　韩梓赟说：“一般。”

　　岑溪没说话。她看着屏幕上的公孙离在河道里转了一圈，又钻进了野区。他的操作很漂亮，但她看不懂那些走位和技能的细节。她只知道他很厉害，而自己很菜。她忽然有点失落——她不能像翟婧那样跟他打出精妙的配合，不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，不能说“学霸，上路去了”这种话。她只会说“我又死了”。

　　打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，对面抱团推中路。岑溪的安琪拉站在塔下清兵，站位有点靠前，对面的打野从草丛里窜出来，一套技能把她秒了。

　　“我又死了。”岑溪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点懊恼。
　　“没事，我们赢了。”韩梓赟说。

　　岑溪切到观战视角，看着韩梓赟和翟婧两人配合，二打三，硬是把对面团灭了。公孙离在人群里穿梭，瑶的护盾和控制的时机恰到好处。那一刻，岑溪忽然觉得他们俩看起来很配——不是那种暧昧的配，是打游戏时候的默契。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，告诉自己：只是游戏，别想太多。

　　第一局赢了，第二局也赢了。打到第三局的时候，岑溪的手有点酸了，她揉了揉手腕。

　　“累了吗？”韩梓赟问。
　　“有点。”岑溪说。
　　“那打完这局就休息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第三局打到一半，对面投了。屏幕上跳出“Victory”的字样，岑溪靠在椅背上，呼了一口气。快十二点了，她该睡了。

　　岑溪说：“我先睡了，你们继续。”
　　韩梓赟说：“好，晚安。”
　　岑溪说：“晚安。”

　　她在语音里听到翟婧说了一句“拜拜学霸”，然后退出了游戏。岑溪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但她睡不着。她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刚才的游戏画面——韩梓赟和翟婧配合的那波团战，两人一前一后，像是商量好的一样。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想这些，但她控制不住。

　　第二天，翟婧给岑溪发了一条消息。

　　翟婧：你那个学霸打得真不错，我加他好友了，以后打游戏可以叫他。
　　岑溪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沉默了几秒，在聊天框里打了很多字又删掉，最后只打了两个字。
　　岑溪：嗯嗯。

　　岑溪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盯着屏幕发呆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件事。加好友而已，又不是什么大事。她自己也加了韩梓赟的好友，翟婧加他不是很正常吗？她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别多想。

　　可是她还是忍不住。

　　她拿起手机，点开了韩梓赟的对话框。她打了一行字，删掉，又打，又删。她想问他“翟婧加你好友了？”，但这么问显得她很小气。她想问他“你们昨晚后来又打了吗？”，但这么问显得她很想查岗。最后她什么都没发，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
　　过了一节课，她又拿起来。这次她没犹豫。

　　岑溪：韩梓赟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
　　韩同学：你说。
　　岑溪：你觉得翟婧这样的女生怎么样？

　　她盯着屏幕，心跳很快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，也许是想试探他的态度，也许只是想知道他对自己最好的朋友的看法。她告诉自己，这只是随口一问，别紧张。

　　韩同学：打游戏挺厉害的，配合得不错。
　　岑溪盯着那行字，咬了咬嘴唇。她想知道的不只是这些。她又打了一行字。
　　岑溪：那……你会不会喜欢她那种类型？
　　发出去之后，她后悔了。这句话太直白了，像是不打自招。她正想撤回，他的回复已经来了。
　　韩同学：不会啊。
　　岑溪松了一口气，但又忍不住追问。

　　岑溪：为什么？
　　韩同学：她不是有情头吗？有对象的吧？我可不想被人说闲话。

　　岑溪盯着屏幕，嘴角弯了起来。她想起翟婧确实跟她提过有个网恋对象，游戏里用的还是情头。她忘了这件事，但韩梓赟注意到了。他连这种细节都看到了。

　　岑溪：嗯，她有对象的。

　　她想了想，又打了一行字。这次是随口的，没有太多犹豫。

　　岑溪：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啊？
　　韩同学：怎么突然问这个？
　　岑溪：随便问问嘛。
　　韩同学：嗯……福原爱那种吧。
　　岑溪：福原爱？
　　韩同学：对啊，空气刘海，笑起来甜甜的，看着就觉得很治愈。

　　岑溪愣了一下。她想起福原爱的样子——圆圆的脸，空气刘海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说话带着东北腔，很可爱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刘海。她的刘海是中分的，不是空气刘海。她从来没有留过空气刘海。

　　她盯着那个回复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不是失望，也不是难过，只是一种很轻微的失落，像风吹过水面，皱了那么一下，又平了。

　　岑溪：哦……
　　韩同学：怎么了？
　　岑溪：没什么。随便问问。

　　她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心跳得很快。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——好像有一点点失落，又好像本来也没有期待什么。她想起翟婧之前跟她说过：“男生只会给喜欢的女生炫耀自己厉害。”她说韩梓赟开腾讯会议给她看打游戏，一定是因为喜欢她。翟婧说得那么笃定，她也信了。

　　但是现在呢？他说他喜欢福原爱那种。空气刘海，笑起来甜甜的。

　　岑溪又摸了摸自己的刘海。她对着黑屏的手机照了照，看不清。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中分，长发披肩，刘海有点长了，遮住半只眼睛。她用手指把刘海拨到一边，又拨回来。不是空气刘海。

　　她走回书桌前，拿起手机，看到韩梓赟又发了一条消息。

　　韩同学：你怎么突然问这个？有喜欢的人了？
　　岑溪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悬在键盘上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说有？说没有？她想说“有，是你”。但她不敢。她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最后她只是回了一句。

　　岑溪：没有。就是随便问问。

　　韩同学：哦。那我去写作业了。
　　岑溪：好。

　　她把手机放下，趴在桌上。窗外太阳很好，照在她的作业本上，白花花的。她盯着那道光，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　　她不是那个样子。
　　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难过，还是该庆幸——至少她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子的人。同时他还是她的“学习搭子”，还是每天陪她从早到晚通电话的那个人。也许这样就够了。

　　岑溪拿起笔，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了一行字：“空气刘海。”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划掉了。

　　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，扔进垃圾桶。

　　2022年4月8日

　　今天和他还有翟婧一起打了游戏。他玩得真好。

　　第二天我问他：“你会不会喜欢翟婧那样的女生？”他说不会，因为翟婧有情头有对象。我又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，他说福原爱那种，空气刘海，笑起来甜甜的。

　　我摸了摸自己的刘海。好像不是那种。

　　翟婧说他肯定喜欢我，不然不会开腾讯会议给我看他打游戏。我不知道。但我想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