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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、第十一章 不可以说拜拜 那是网课开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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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网课开始后的第一个月。
三月底的某天晚上,岑溪写完最后一张数学卷子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。23:47。快要十二点了。她把笔放下,伸了个懒腰,听到自己的肩膀发出两声细小的喀嗒声。她拿起手机,还通着电话,那头很安静,只有偶尔翻页的声音。
岑溪说:“我写完了。”
韩梓赟说:“我也写完了。”
岑溪说:“那我挂了。睡了。”
韩梓赟说:“嗯。”
她正准备挂电话,忽然想到什么,又加了一句。
岑溪说:“拜拜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韩梓赟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,像是小朋友不想让妈妈走的那种语气。
韩梓赟说:“不可以说拜拜。”
岑溪愣了一下,手指停在挂断键上。
岑溪说:“为什么?”
韩梓赟说:“拜拜太正式了。好像说完就再也见不到了一样。”
岑溪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她知道他在撒娇。虽然隔着电话看不到他的表情,但她能想象他微微撇着嘴角的样子,可能还皱着眉,像一只被抢走了零食的猫。
岑溪说:“那应该说什么?”
韩梓赟说:“说晚安。”
岑溪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。晚安。这两个字太暧昧了。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“晚安”,发现两个字放在一起的时候,会让人产生很多不该有的联想。晚安可以是一句普通的告别,但也可以是一句“我想在梦里见到你”。她说不出口。
岑溪说:“不要。换个别的。”
韩梓赟说:“为什么不要?”
岑溪说:“就是……不太合适。”
韩梓赟追问,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:“哪里不合适?我觉得挺好的。晚安就是晚安,又不是别的意思。”
岑溪咬着嘴唇。她听到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低低的,像是把嘴巴凑近了话筒。
岑溪说:“反正我不要。”
韩梓赟说:“你说嘛。你就说嘛,说晚——安。”
他把“晚安”两个字拖长了,声音软绵绵的,像是真的在撒娇。岑溪的脸开始发烫。她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。平时他说话很稳,不急不缓的,偶尔会拖个尾音,但没有这样过。这样太软了,软得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。
韩梓赟说:“不说不挂电话。”
岑溪说:“你幼稚不幼稚?”
韩梓赟说:“三岁。”
岑溪被他气笑了。她握着手机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她知道自己拗不过他。他这个人,平时不怎么撒娇,一旦撒起娇来,她根本招架不住。
岑溪说:“……晚安。”
她终于说出口了,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,比刚才低了一些,像是把她的名字含在嘴里,舍不得吐出来。
韩梓赟说:“晚安,岑溪。”
岑溪把手机扣在胸口,盯着天花板。她睡不着了。不是失眠,是心太满了。满到胸腔装不下,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。她把被子拉过头顶,在被窝里无声地弯起嘴角。
她想,完了。她彻底完了。
从那天开始,“晚安”成了他们之间固定的结束语。不管是晚上几点挂的电话,一定会有一句“晚安”。每次她说出口的时候,心跳都会快几拍。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一样。
有一次,他们白天打了一通电话,聊完正事之后,岑溪习惯性地说了一句“晚安”,然后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下午两点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韩梓赟笑了。不是那种含蓄的笑,是真的笑出了声,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带着一点磁性的震动。
韩梓赟说:“下午两点,安什么?”语气里带着明显在憋笑的痕迹。
岑溪的脸瞬间红透了。
岑溪说:“我、我嘴瓢了。”她结结巴巴地说,“那说拜拜?”
韩梓赟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,但那种撒娇的调子又冒了出来。
韩梓赟说:“不说拜拜,你可以说午安。”
岑溪说:“……午安。”
韩梓赟说:“午安,岑溪。”
挂了电话之后,岑溪把脸埋进手心里,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丢人的人。但她又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丢人。因为她听到了他笑。那种笑声,像阳光穿过窗户照在冬天的被子上,暖洋洋的。她想多听几次。
后来她发现,韩梓赟说“晚安”的时候,声音会不自觉地低下去,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而她每次回“晚安”的时候,都会在心里默默加一句“明天见”。虽然她知道,明天也不一定能见到。但至少,明天还会通电话。
那根电话线连着他们,从早到晚,从春到夏。岑溪有时候会想,如果电话有形状,它大概已经长得像一棵树了。根扎在她的书桌上,枝叶蔓延到他的房间,一年四季都绿着。
有一天晚上,她照例准备挂电话。她说了“晚安”,却没有立刻挂断。她听到他那头也没有挂。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在电话两端,谁都没有动。
过了一会儿,她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。
韩梓赟说:“你怎么还不挂?”
岑溪说:“你怎么不挂?”
韩梓赟说:“我在等你先挂。”
岑溪说:“为什么?”
韩梓赟说:“挂电话的人要听忙音,那个声音不好听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。每次她挂电话的时候,他听到的就是那声短促的忙音。那个声音确实不好听,像是一扇门被关上了,里面的人还在里面,外面的人已经被挡在外面。她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。他听了那么多次忙音,但她从来没有听过。
岑溪说:“那我以后不先挂了。”
韩梓赟说:“那我们就都别挂。”
岑溪说:“那不挂电话怎么睡觉?”
韩梓赟说:“就这么睡。”
岑溪以为他在开玩笑。但那天晚上,他们真的没有挂电话。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关了灯,躺下来。电话那头传来他翻身的声音,被子窸窸窣窣的。她听到他的呼吸声,平稳而缓慢,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歌。
她小声说:“韩梓赟。”
韩梓赟说:“嗯。”
岑溪说:“你睡着了吗?”
韩梓赟说:“没有。”
岑溪说:“那你在干嘛?”
韩梓赟说:“听你呼吸。”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岑溪说:“我呼吸有什么好听的。”
韩梓赟说:“就是好听。”
她没有再说话。她把自己的呼吸放慢了一点,怕他听出她在紧张。黑暗中她看着天花板,觉得电话那头的那个人离她很近,近到好像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她。
那天晚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。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电话已经断了,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六小时四十三分钟。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,然后弯起嘴角,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睛又躺了一会儿。
那天她给他打电话叫起床的时候,第一句话是:“你昨晚什么时候挂的?”
韩梓赟说:“不知道。听着你呼吸就睡着了。”
岑溪说:“那你怎么知道是我先睡着的?”
韩梓赟说:“因为你后来没声音了。呼吸变慢了。”
岑溪说:“你一直在听?”
韩梓赟说:“嗯。”
她握着手机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涨潮,涨到喉咙口,让她发不出声音。
后来她开始注意一些细节。比如他说“晚安”的时候,声音会轻一些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比如他挂了电话之后,有时候会发一条“晚安”的文字过来,上面加一个小猫睡觉的表情包。比如她有时候故意不说“晚安”,他就会发一个问号,然后说“你忘了”。比如她说了“晚安”之后,如果很久没有挂,他会说“你怎么还在”,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。
她把那些细节都记下来了。记在备忘录里,记在日记本里,记在那些她不打算给他看的角落里。她知道这些小事没什么用,但她舍不得忘。
2022年3月20日
他不让我说拜拜,要说晚安。我觉得太暧昧了不想说,他就撒娇。最后我还是说了。心跳好快。他叫我名字的时候也是。
他说挂电话的人要听忙音,那个声音不好听。所以他从来不先挂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。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,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。我们现在睡觉也不挂电话了。听着他的呼吸声,我好像比较容易睡着。这大概不算什么。但我想把它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