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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、第十章 戴口罩的魔术师 那是网课开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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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网课开始后的第二周。
三月初的某天下午,岑溪正坐在电脑前上物理课,老师在讲电磁感应的综合应用,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,嗡嗡的,像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。她盯着屏幕上的电路图,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,又停住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是韩梓赟发来的消息。
韩同学:接视频。
她愣住了。他们每天打电话,从早到晚,但从来没有开过视频。她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——空间里的照片只有猫,没有一张自拍。她曾经想过他可能长什么样,想过他的眼睛是大是小,想过他的头发是长是短,但她从来没有问过,他也没有主动提过。现在他说“接视频”,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头发乱糟糟地散着,穿着高中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当家居服,脸上因为一上午没出门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。她赶紧用手捋了捋头发,把碎发别到耳后,又拿起纸巾擦了擦脸。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,觉得好像还是不太行,但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韩同学:在吗?
她深吸一口气,点了接听。
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,她的心跳快得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敲鼓。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男生——但他戴着口罩。黑色的口罩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不大不小,双眼皮,睫毛挺长,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岑溪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嘴巴比脑子先动。
岑溪说:“你突然打视频干嘛???”
韩梓赟的眼睛弯了一下。那是他在笑,她看得出来。虽然看不到嘴角,但那道弯弯的弧度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,像一弯被云遮住一半的月牙。
韩梓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一点笑意:“你怎么不开摄像头?”
“还不是你打的太突然,我没做好心里准备。”岑溪歪着小嘴,小傲娇的语气回道。
韩梓赟说:“想给你变个魔术。”
岑溪说:“你还会变魔术?”
韩梓赟说:“会一点点。”
他从屏幕外拿出一副扑克牌。牌看起来很旧了,边角发毛,有些牌面上有轻微的折痕,像是被翻来覆去用过很多次。他把牌在手里摊开,洗了一下,动作流畅得不像话。
岑溪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几秒。修长,干净,骨节分明。他的手指在牌面上滑动的时候,像是在弹钢琴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。她看着他把牌收拢,展开,再收拢,再展开,那副牌在他手里像是有生命一样,在空中翻飞又整齐地落回掌心。
韩梓赟说:“选一张牌。”他把牌摊开在桌上,从摄像头前推近了一点。
岑溪盯着屏幕,选了一张。“右边第五张”她说。
“我头背过去了,你好好看这张牌,心里记住这张牌。”韩梓赟背过去,强调了一下。
“嗯嗯,我记住啦!”岑溪看了好几遍,确定是一张红桃7。
韩梓赟说:“好。”
他把牌收回去,洗了三次。洗牌的速度很快,快到岑溪的眼睛根本跟不上。她只能看到一团红黑相间的影子在他手里翻飞,像一只被风吹乱的蝴蝶。然后他停下来,从牌堆里抽出一张,牌面朝下,举到摄像头前。
韩梓赟说:“这张就是你刚刚选的牌。”
岑溪说:“我不信。”
韩梓赟说:“那你看着。”
他把牌翻过来。红桃7。
岑溪盯着屏幕,嘴巴微微张开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记在便签纸上的字——“红桃7”。她没有说出口,她只是在心里想的。她确实没有说出口。
岑溪说: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
韩梓赟说:“秘密。”
他的眼睛又弯了一下。那种弯法很特别,不是礼貌的微笑,不是客气的敷衍,而是那种“我知道你被惊讶到了,我很满意”的、带着一点小得意的笑。她能看到他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,像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的翅膀。
岑溪说:“你教教我。”
韩梓赟说:“教你可以,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岑溪说:“什么条件?”
韩梓赟说:“开摄像头。”
岑溪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。
岑溪说:“不要。你都不给我看你全脸,我凭什么给你看。”
韩梓赟说:“我戴口罩是因为社恐。”
岑溪说:“你社恐还打视频?”
韩梓赟说:“打视频是因为想给你变魔术。”
岑溪说:“那你摘口罩。”
韩梓赟说:“那你先开摄像头。”
岑溪说:“你先摘。”
韩梓赟说:“你先开。”
岑溪说:“不。”
韩梓赟说:“那我也不摘。”
两个人在屏幕两端僵持着,谁都不肯让步。岑溪看着他戴着口罩的那张脸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他明明打视频过来就是想让她看到他的,哪怕只是一双眼睛,但他又不肯承认。他明明想看她,但又用“社恐”当借口。
岑溪说:“你这个人真的很别扭。”
韩梓赟说:“你也是。”
岑溪说:“我哪里别扭了?”
韩梓赟说:“你明明想看我,但你假装不想。”
岑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,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说得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但她听出了那层意思。她确实想看他。她想了很久了。但她不会承认。
岑溪说:“我没有。”
韩梓赟说:“你有。”
岑溪说:“没有。”
韩梓赟说:“那你为什么不挂视频?”
她沉默了。她确实没有挂。她可以挂断的,但她没有。她看着屏幕上他那双眼睛,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,很安静,很笃定,像是在等她自己承认。
岑溪说:“……你少来。”
韩梓赟说:“我又没说什么。”
他笑了,眼睛弯起来,像是得了什么便宜。她从那双弯弯的眼睛里能想象出他口罩后面的嘴角,一定也是弯的。她忽然很想知道他笑起来整张脸是什么样子。想知道他的鼻子是什么形状,他的下巴是尖的还是圆的,他笑起来的时候有没有酒窝。但她没有问。她不会问。
韩梓赟说:“我再给你变一个。”
他从屏幕外又拿出那副牌,这一次洗得更快。岑溪盯着他的手,看他洗牌、切牌、抽牌,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事先排练过一千遍。她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,但她觉得那双眼睛在笑,一直在笑。不是那种得意的笑,是一种温柔的、耐心的、像是在看什么可爱的东西的笑。
他变完第二个魔术,又变了一个。岑溪看着他翻牌、猜牌、预言牌,每一次都被他猜中。她知道那是手法,她知道那是技巧,但她还是觉得神奇。因为她看到的不是魔术,是一个人认真地、专注地、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的样子。
岑溪说:“你是不是练了很久?”
韩梓赟说:“两年。”
她没有再说话。她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戴着口罩的男生,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涨潮。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今天忽然打视频过来。也许他只是觉得无聊,也许他只是想看她被惊讶到的样子。但她觉得不只是这样。他眼睛里的那种专注,那种等待,那种耐心,都不是无聊能解释的。
韩梓赟说:“今天先到这里。我有点事。”
岑溪说:“好。”
韩梓赟说:“下次再给你变。”
岑溪说:“好。”
韩梓赟说:“下次你得开摄像头。”
岑溪说:“下次再说。”
韩梓赟说:“你又耍赖。”
岑溪说:“我没有。”
韩梓赟说:“你有。”
岑溪说:“就小气。”
韩梓赟说:“就小气。”
他笑了一声,很轻,像是从鼻腔里溢出来的。然后他说:“挂了。”
岑溪:“嗯。”
视频断掉的那一刻,屏幕暗下来。她盯着那个黑色屏幕,看着自己模糊的脸映在上面。她的头发还是很乱,脸还是有点油,但她发现自己在笑。
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把那张写着“红桃7”的便签纸拿起来,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,夹进了日记本里。
2022年3月17日
今天他打视频了。戴口罩,只露眼睛。他说社恐,我才不信。他给我变了三个魔术,红桃7、预言数字、还有那个把牌变没的。他的手真的很好看。修长、干净、骨节分明。他洗牌的时候,那些牌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。我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久,差点被发现了。
他说下次再给我变。他说下次我得开摄像头。我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我想看他的脸。他肯定也在想看我。但他跟我一样,都在等对方先让步。
我们两个真的很别扭。但他别扭的样子,好像没那么讨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