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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从今天起我叫沈宁安   沈宁欢 ...

  •   沈宁欢在地上坐了一个时辰。
      不是因为她已经悲痛到失去行动能力。
      主要是腿麻了。
      她试着站起来,刚迈出一步,整个人便扑通跪回了那堆红灰前。
      姿势标准,神情肃穆。
      沈宁安若是在天有灵,大概会以为妹妹正为他行五体投地的大礼。
      沈宁欢揉着腿,眼泪还没干,鼻子里却挤出一声带着哭腔的笑。
      “看见没有。”
      她对着那堆灰自言自语,“让你平时少管我,死了都得受我一拜。”
      屋里当然没人回答。
      笑声很快散了。
      沈宁欢找出一个原本装盐的陶罐,把哥哥留下的纸灰一点点收进去。
      盐罐不大,刚好够用。
      罐口盖上以后,她又觉得不妥。
      沈宁安活着时连正经药都吃不起,死后却住进了家里唯一一个装过盐的罐子,待遇有了飞跃。
      她把陶罐放到床下最里面,挨着哥哥藏钱的地方。
      六十七文。
      沈宁欢数了两遍。
      第一遍是六十七,第二遍还是六十七。
      银钱没有因为她家死了人就良心发现,自己多生出几个铜板。
      房租四天后到期,需要四十文。
      剩下二十七文,省着吃能撑半个月。想回青石沟,还得准备路上的干粮,并找到愿意结伴同行的商队。
      更麻烦的是她的军属附牒。
      沈宁欢从木箱底下翻出一块巴掌大的薄木片。
      上面写着:
      【沈宁欢,年十七,青石沟籍,武部灰衣役沈宁安之妹,准居落雁城三十日。】
      右下角盖着镇诡司的黑印。
      还剩十二天。
      十二天后,如果沈宁安不能为她续签,她就会被当成流民驱逐出城。
      理论上,她可以趁附牒还有效离城。
      实际上,从落雁城到青石沟有五十多里路,中间一段官道两侧常有浊兽出没。哥哥带她来的时候,一路跟着镇诡司运送物资的车队,才平安进城。
      现在让她一个人回青石沟,和主动给林子里的浊兽送外卖没区别。
      就算侥幸回去,青石沟也没有她的田地和粮食。
      赵老七可能会分她一口饭。
      也可能只有半口。
      村里人都饿着,善心又不能当饭吃。
      沈宁欢把附牒放在桌上,又拿起哥哥的腰牌。
      【武部灰衣役。】
      【丁七队。】
      【沈宁安。】
      同样是木牌。
      一块只能让她在城里再住十二天。
      另一块却代表着住所、口粮、功法,以及……一个能活下去,合法接触妖兽的机会。
      沈宁欢看向脑海里的《妖诡录》。
      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,只靠浊狼的一点命元恢复了身体。
      想继续变强,就必须接触更多的妖诡。
      青石沟只能等妖兽找上门。
      但镇诡司会主动把任务送到手里,虽然通常还附赠棺材一口,而且棺材多半需要自己争取。
      沈宁欢把两块木牌并排放在桌上。
      回村。
      或者成为沈宁安。
      第二条路当然危险。
      镇诡司里都是常年与妖诡打交道的人,冒名顶替的风险极大。
      而且她冒充的不只是男人,还是一个性格、习惯和经历都与自己不同的男人。
      但沈宁安的死,给了她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。
      他入司不到十天,认识的人不多;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,整队全灭,尸骨无存;灰衣役的木牌成本低,没有滴血,也不绑定神魂。
      更重要的是,除了她,没人知道他昨夜回来过。
      对镇诡司而言,丁七队只是逾期未归。
      只要今天,有一个“沈宁安”活着回去,告诉他们其他人全死了,那他,就是唯一的幸存者。
      她和哥哥本就有七分相似,都是偏窄的脸型,直鼻梁。
      村里人从小看着他们长大,当然不会认错。
      可对不熟悉的人来说,只要换上同样的衣服,再把脸弄脏一点,第一眼确实很难分辨。
      沈宁欢盯着腰牌看了很久。
      “哥。”
      她轻轻敲了敲床下的盐罐,“这主意是我自己想的。以后出了事,你别托梦骂我。”
      床下很安静。
      “不说话,我就当你同意了。”
      还是没有动静。
      “很好,全票通过。”
      沈宁欢拿起腰牌。
     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。
      她迅速把桌上的附牒和红帖收进怀里,又将哥哥的灰衣塞进被子。
      “咚咚咚!”
      房东粗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      “沈家丫头,你哥回来没有?”
      沈宁欢动作一顿。
      “没有。”
      “镇诡司那边都传开了,说去白柳村的人一个都没回来。”房东啐了一口,“我可先把丑话说前头。四天后交不上租,你就赶紧搬。死了的军户最晦气,别连累我这房子也招脏东西。”
      “知道了。”
      “还有,你那附牒是不是快到期了?”
      “我哥会回来。”
      门外安静了一下。
      房东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哼了一声,拖着鞋走了。
      沈宁欢听着脚步远去。
      房东认识他们兄妹,这是个破绽。但眼下,真正的考验在镇诡司。
      她能不能让镇诡司相信,沈宁安从白柳村活着回来了。
      沈宁欢关紧门窗,取出哥哥的衣服。
      灰衣很宽,穿在她身上只略微大了一点。
      她用布条缠住胸口,一圈又一圈勒紧,直到呼吸有些困难。好在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,本来也没有多少值得隐藏的东西。
      第一次因为吃不饱而感到庆幸,心情多少有些复杂。
      她重新梳好头发,用布巾束成哥哥平时的样子,又在眉毛上抹了一点锅底灰,使轮廓看起来更重。
      屋里没有镜子。
      她只能对着水盆检查。
      水面里的少年脸色苍白,眉眼清俊,带着几分阴郁。
      有七分像沈宁安了。
      她模仿着哥哥惯用右手的习惯,模仿他说话时不看人眼睛的神态和紧张时摩挲食指的细微动作。
      最后,她用布条缠住脖颈,遮住喉部,试着用气声说话。
      “沈宁安。”
      太轻。
      “丁七队,沈宁安。”
      还是像女人。
      沈宁欢练了十几遍,嗓子开始发哑,才有些相像。
      她将短刀系在腰间,最后看了一眼床底的方向。
      “我走了。”
      她顿了顿。
      “晚上给你带粥。放心,不放那么多盐。”
      屋里无人回应。
      她推门出去。
      清晨的落雁城刚刚解除宵禁。
      街边商铺陆续开门,挑担的小贩沿街叫卖。沈宁欢低着头混在人群中,第一次以另一个人的名字走过这座城。
      镇诡司位于城西,占地极大。
      黑色石墙足有三丈高,墙头挂着一排已经风干的妖兽头颅。正门旁立着两座石兽,嘴里含着镇浊铜铃。
      沈宁欢走到门前。
      守门黑衣卫抬起刀鞘,拦住她。
      “腰牌。”
      她递过去。
      对方扫了一眼。
      “丁七队?”
      沈宁欢点头。
      那黑衣卫终于抬起眼,重新打量了她一番:“白柳村那队?”
      “是。”她压低声音。
      “其他人呢?”
      沈宁欢握住刀柄。
      这是她第一次,用哥哥的身份对别人说话。
      “死了。”
      “……就剩你一个?”
      “嗯。”
      守卫脸上没有半分同情,收回刀鞘,朝里面偏了偏头。
      “进去,到武部刑房报失。能活着回来,算你命大。”
      就这样?
      沈宁欢跨过镇诡司大门,心脏还在狂跳。
      没有人拦她。
      也没有人认出她不是沈宁安。
      她刚刚松开一直攥紧的手,怀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痛。
      那半张红帖正在发热。
      沈宁欢低头。
      红帖原本被撕去一半,只剩下一个残缺的“安”字。
      此刻,鲜红墨迹像活物一样沿着断口生长。
      一笔一画,重新写出了完整的名字。
      沈宁安。
      与此同时,脑海中的《妖诡录》骤然翻开。
      空白的诡异页上,慢慢浮现出四个血红色的字。
      【新郎已归。】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3章 从今天起我叫沈宁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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