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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他只是想回来看看 “这就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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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就是你说的皮外伤?”
沈宁欢蹲在沈宁安面前。
沈宁安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“染了点妖气。”
“哪种妖气能把人血染成纸?说出来,让我长长见识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,镇诡司总有人知道。”
沈宁欢又要起身。
“不能去。”沈宁安死死攥住她的袖口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
“没有为什么,你半夜绕开镇诡司,顶着一身伤跑回来?”
沈宁欢盯着他,“哥,你是把我当妹妹,还是当傻子?”
沈宁安没有说话。
他从小就是这样。
越不肯说的事,嘴闭得越紧。
父母刚死那年,家里断了粮。他告诉沈宁欢自己已经在赵老七家吃过,等她把最后半块饼吃完,才在半夜饿晕过去。
后来村里征劳役,他又说自己喜欢修河,回来时两只手全是烂开的血泡。
这个人撒谎的本事很差,嘴却很硬。
沈宁欢看着他苍白的脸,忽然不再追问。
“先吃东西。”
她把沈宁安扶回床上,端来灶上的粥。
粥依旧清得能照见人影。
好在今晚多放了一小撮盐,勉强算一道有滋有味的硬菜。
沈宁安接过碗,低头喝了一口。
喉结滚动得很艰难。
“咸吗?”沈宁欢问。
“正好。”
“那你味觉应该也坏了。我今天手抖,盐放了平时两倍。”
沈宁安低低笑了一声。
他捧着碗,慢慢把那碗粥喝完,连底下的米粒都没有剩。
沈宁欢坐在床边,看着他。
“城里比村里好吧?”沈宁安忽然问。
“好。”
“哪里好?”
沈宁欢认真想了想。
“墙比较结实。下雨只漏七处,青石沟那间屋能不漏九处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城里的米贵得很有底气。村里的米再贵,看见城里的价钱也得跪下叫祖宗。”
沈宁安又笑了。
笑着笑着,他眼睛有些红。
“过几天发下月钱,我给你买件厚衣服。”
沈宁欢没接话。
她伸手拿走他手里的空碗。
碗底沾着一点红色纸屑。
“丁七队还剩几个人?”她冷不丁地问。
沈宁安的笑意淡了。
“都在外面。”
“活着还是死了?”
“宁欢。”
“你要是不告诉我,我现在就去镇诡司。”
“不能去!”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
沈宁安闭上眼。
屋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。
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声音从街口慢慢靠近,又慢慢远去。
沈宁安靠在墙上,呼吸越来越轻。
“等天亮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梦呓,“你拿着附牒出城,回青石沟。”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“床底下有六十七文钱,路上省着点用。”
“沈宁安。”
“别走官道两边的林子。要是碰见商队,就跟在后面,但别靠太近。”
“你到底遇见了什么?”
“回去以后,找赵老七。他欠咱爹一个人情,不会真看着你饿死。”
沈宁欢猛地抓住他的手。
“我让你说实话!”
她声音发颤。
这是她来到世界,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害怕。
面对浊狼时,她也害怕,但那时候狼就在眼前,总能想办法躲开,实在躲不开,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。
可现在她连敌人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哥哥,一点一点变成纸。
“你告诉我。”
沈宁欢死死攥着他的手,,眼泪夺眶而出,“至少让我知道你是怎么死的。”
沈宁安睁开眼。
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妹妹,许久没有说话。
右手上的红字已经完全浮现。
不是一个“安”字。
而是他的全名。
沈宁安。
那三个字像是被人用朱砂写在皮肤下面,随着血液一下一下跳动。
“白柳村。”
他终于开口。
“我们接到的任务,是去清理一群尸鸦。”
“丁七队一共十一人。一个黑衣小旗,两个正式黑衣卫,剩下八个都是我这样的灰衣役。”
“到白柳村的时候,天还没黑。”
沈宁安说得很慢。
有些地方像是记不清了,需要停很久才能继续。
“村口没有尸鸦,也没有人,田里还有没收完的庄稼,锅里的饭已经馊了,鸡鸭全被关在圈里活活饿死。”
整个村子像是在同一天突然被人搬空了。
小旗原本准备连夜返回。
可太阳落山以后,村里却亮起了灯。
空无一人的街上有人吹起唢呐,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从村尾亮到村口。
一支迎亲队伍凭空出现。
轿子里没有新娘,抬轿的纸人却不断问他们:“新郎官……是哪一位啊?”
第一个出事的是个叫陈六的灰衣役,他骂了一句“老子没成亲”,胸口便多出一张红帖。
红帖上,是他的名字。
半个时辰后,陈六就坐在地上,变成了一个与他等高的纸人。
之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
有人没有回答,名字依然出现在红帖上。
有人砍碎纸人,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变成了纸。
有人逃出村子,绕了一圈,又从村尾走回来。
“我最开始在村口守马。”
沈宁安抬了抬已经出现折痕的手,“等我进去时,他们已经死了四个。”
“小旗让我烧红帖。我从一个纸人身上抢下半张,看见上面有我的名字,就把写着名字那块……撕了。”
“然后你逃了?”沈宁欢问。
沈宁安沉默片刻。
“嗯。”
他没有给自己找理由。
不是为了送回消息,也不是奉命撤离。
他只是害怕了,所以逃了。
骑马冲出白柳村时,身后的人还在喊他。有人求他回来,有人骂他,有人用已经死去的母亲的声音叫他的乳名。
他没有回头。
马跑死以后,他就靠两条腿走。
他没敢回镇诡司。
任何被诡异标记的人,下场只有一个:隔离,处死,焚烧。
没有人会为了一个灰衣役冒险研究解法。
“那你还回来?”沈宁欢眼泪一下涌了出来,“你明知道——”
“我想看看你。”
沈宁安打断了她。
沈宁欢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。
“你一个人在这儿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不回来,不放心。”
即便,你不再是她.......
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一点灰白。
沈宁安手上的红字开始向手腕蔓延。
皮肤失去血色,逐渐变得平整、僵硬,发出纸张弯折时的细响。
沈宁欢拼命去擦那三个字。
擦不掉。
她拿水洗,拿刀刮,甚至想割开皮肉。
沈宁安阻止了她。
“没用了。”
“没试过怎么知道没用?”
“宁欢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床底的钱——”
“我让你闭嘴!”
“回青石沟。”
“我不回!”
“别查这件事。”
沈宁欢的手停住。
沈宁安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
纸化从手臂蔓延到肩膀,再爬上脖颈。他的脸仍然与活人无异,只是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淡。
“哥。”
沈宁欢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别睡。”
“没睡。”
“你再跟我说句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沈宁安想了很久。
“粥……”他轻声说,“盐放多了。”
沈宁欢眼泪砸了下来。
“我就知道你味觉没坏。”
沈宁安嘴角动了一下。
天亮了。
第一缕阳光透过破窗,落在他的脸上。
他的身体忽然从中间折了一下。
像一个失去支撑的纸人,软软地塌了下去。
沈宁欢伸手去接。
指尖刚碰到衣服,里面的人已经无声碎开。
大片红色纸灰从袖口、领口和裤脚落下来,铺满她的膝头。
没有尸体,没有骨头。
只有一套空荡荡的灰衣,一把制式短刀,一块写着“丁七队沈宁安”的木牌,以及半张被撕烂的红帖。
沈宁欢跪在地上,很久没有动。
脑海里的《妖诡录》缓缓翻开第二页。
暗红字迹一笔一画浮现。
【红帖迎亲。】
【诡异规则残缺。】
【未破局,不可收录。】
除此之外,再无一字。
它没有告诉她怎么救人。
也没有告诉她接下来应该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