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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丁七队唯一的幸存者 镇诡司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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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诡司的刑房,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气。
这里没有人会为一个死掉的灰衣役停下脚步。
沈宁欢站在门口,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的人。
有人抬着担架,担架上盖着白布,布角露出一只已经发黑的手。有人捧着厚厚的伤亡账册跑来跑去,嘴里念念有词,数字比人名说得还熟。
角落里,两个黑衣卫正反剪着一个男人的胳膊往外拖,那人浑身抖得像筛糠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叫,被拖走时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沟。
血腥,嘈杂,麻木。
没人多看一眼。
这里每天都死人,她这具顶着哥哥名字的新身份,恐怕连在账册上留下一笔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报失的,那边排队。”
一个路过的黑衣卫随手一指,头都没抬。
沈宁欢顺着方向走过去,排在队伍末尾。
前面是两个同样穿着灰衣的役卒。一个的左臂齐肩断了,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;另一个脸上缠满渗血的绷带,只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。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“听说白柳村那队全死了。”
“丁七队?可惜了,他们那个小旗是个好人。”
“好人顶个屁用,妖诡又不是人,不认人情只认命。”
沈宁欢站在他们身后,一句话没插。
轮到她时,负责登记的是个坐在桌后的黑衣小旗。
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,边角卷得起了毛,显然天天被翻。
他年纪不大,眼下却有两团浓重的青黑,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。
他头都没抬,“队伍。”
“丁七队。”沈宁欢压低声音,用气声说话,尾音带着刻意的沙哑。
黑衣小旗拿笔的手一顿,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“你是——”
“沈宁安。”
他低头,手指在册子上飞快地翻动,在某一页停住,抬眼又打量她一遍,比刚才认真了些
“丁七队十一人,出去的时候登记在册。你说你是沈宁安?”
“是。”
“就你一个回来了?”
沈宁欢喉咙发紧,点了下头。
“嗯。”
黑衣小旗没说安慰的话,也没说惋惜的话,只是面无表情地提笔蘸了蘸墨,在册子上画了一道。
“说说情况。”
沈宁欢早在来的路上把哥哥断断续续讲过的话在心里过了十几遍,此刻尽量用最少的字说出来。
“到白柳村时,村里已是空的。夜里,村子突然亮起灯,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支迎亲队伍。有人……应了一声,怀里就被塞了红帖。红帖上写了谁的名字,谁就当场变成了纸人。”
“你怎么活下来的?”
“逃了。”
她没有替哥哥找借口,一个字都没多添。
“逃的时候撞了脑袋,昏过去一阵,醒来天已经亮了,就我一个。”
“路上遇见别人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黑衣小旗盯着她看了两息,那眼神让沈宁欢后颈发紧,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拆穿。
但他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像是终于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睡够。
“队正身上带的花名册呢?镇诡司这边要销档。”
沈宁欢心里一跳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如实说,“撤的时候乱,没顾上找。人都死在村里了,册子应该也在那儿。”
对方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,在册子上又画了一道,写了几个字。
沈宁欢瞥了一眼,那行字写的是:“丁七队,白柳村诡事,殁十,余一。诡则不明,待复核。”
寥寥数字,就是丁七队全部的下场。
“腰牌给我。”
沈宁欢解下腰间那块木牌,递过去。对方比对了一下手里的名录,确认无误,又扔还给她。
“灰衣役没有恤银,这个你该知道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给你一天休整。明日卯时,到戊三队报到,编入新队继续当差。”
沈宁欢僵了一下。
“不……不是让我回原队?”
“丁七队已经没了,人自然要打散重编。”黑衣小旗已经翻到下一页,眼皮都懒得再抬,“你是唯一活下来的,按理该记一笔运气。”
运气。
沈宁欢在心里想,这两个字用在这儿,属实是有点黑色幽默。
“戊三队小旗叫韩放,人在西校场,明日你自己去找他报到。”
“是。”
她转身要走,怀里那半张红帖忽然一阵灼热,像有人隔着衣服按了一下她的心口。
沈宁欢脚步一顿,没敢回头看。
“还有事?”黑衣小旗随口问。
“没有。”
她加快脚步走出刑房,直到拐过一道回廊,才敢停下来,手贴着胸口。
灼热感已经退了,仿佛刚才只是她自己心虚生出的错觉。
沈宁欢靠在墙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第一关,总算是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