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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圈禁与听心 苏渺以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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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渺以为禁足便是关进思过崖的石洞,饿了啃干粮,冷了裹稻草。哪知两名执事押着她绕过七重山门,竟将她送进了内门的听雪轩。
“首座有令,你自此便住这儿。”年长的执事丢下这句话,反手合了门,又补一句,“里头炭火烧得足,莫要糟蹋了。”
苏渺站在空荡的屋里,半晌没回过神。听雪轩是内门弟子都未必住得上的好地方,窗临寒潭,地笼烧着暖香。她一个外门扫阶的,怎配落在这里?
她攥着那枚暗红古玉,试着去听。
隔壁院落有弟子练剑,心音如浪涌来:“今日又输给沈师兄半招,明日须得再练三百遍。”苏渺听得失笑。这玉当真灵验,隔着墙也能听见。
正想着,院门吱呀开了。君无厌一身雪色常服立在阶前,面色比檐下积雪还冷。
“首座。”苏渺慌忙起身。
“谁准你起身。”他声音淡得像结冰的潭水,“跪着回话。”
苏渺膝头一弯,却听见他心里的声儿:这丫头膝上旧伤未愈,跪下去又要渗血。
可面上那人已转了眸光,冷冷扫过她手背那道崖底擦出的红痕:“外门弟子也敢私藏异物。那玉,交出来。”
苏渺掌心的玉陡然烫起来。她刚要递,心里忽地一清,听见了周遭另外几道念头。
守在廊下的两名内门弟子,一人想:首座这回是真怒了,这丫头怕是要去喂妖兽了。另一人想:可惜了,生得倒标致,偏撞在刀口上。
苏渺垂着眼,把玉往袖中一拢,轻声道:“回首座,奴婢不曾私藏何物。”
君无厌眸光一沉。苏渺却从他心底听见一句极轻的:倒会耍赖。罢了,护得住一日便是一日。
午后下起细雪。一名绿衣侍女提着食盒进来,放下两碟点心,低声道:“首座吩咐,你既住下,饭食便同内门一般。”
苏渺谢过,那侍女却没立刻走,倚着门框打量她:“你便是首座点进听雪轩的那位?外门里都传疯了,说你犯了大错,偏首座把你供在这儿。”
苏渺浅笑:“婢子不过扫了回崖,算得什么大错。”
“扫崖的多了,偏你住进来。”侍女压低声,“我进内门三年,没见首座对谁这样过。你同首座,认得?”
苏渺听见她心底一丝艳羡混着忌惮,只摇头:“婢子卑贱,怎认得首座。”
侍女哼了声,端盒走了。苏渺咬了口点心,甜得腻人,却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滋味。
傍晚她踱到窗边。院外石径上走过一名蓝衣师姐,正同人低声闲话。苏渺听见她心底:首座这两年独去剑冢,听说是在等一个故人。那人都没了百年,他竟还惦记着。
苏渺指尖一颤。这“等人”,莫非与崖底那句“像极了”有什么牵扯?
入夜,院门又响。君无厌立在门外,声音比雪还冷:“明日大比,你随我入阵,不许乱看,不许多问。”
苏渺垂首:“婢子记下了。”
他却没有走,沉默片刻,又道:“阵里凶险,你若怕,现在求饶还来得及。”
苏渺抬眼,撞见他眸底一闪而过的东西,听见他心底:这丫头眼底的怯,倒叫人想起从前那个人。她轻声道:“首座既带我去,自有道理,婢子不怕。”
君无厌“嗯”一声,转身没入雪里。走出几步,又停住,声音隔着雪幕飘来:“苏渺。”
她应声。
“明日,跟紧本座。”
“婢子记下了。”
雪里再无言语。苏渺立在窗边,听见他心底最后一句:这一回,莫要再像那人一样丢下本座。
当夜内门便来了刁难。
先是膳食房克了她的饭食,只送一盂冷粥。苏渺听见送饭小童的心声:执事吩咐的,饿她两日,看她还傲不傲。她端起粥碗喝得干干净净,连碗底都舔了。
夜深时,听雪轩外头响起细碎脚步。三名内门弟子摸黑翻墙,本是想给她点颜色。苏渺早从各人心底听得明明白白:甲想泼她一身脏水,乙想撕了她那件旧衣裳,丙手里还攥着根荆条。
她不慌不忙推开轩窗,冲墙头三人弯了弯眼:“三位师兄夜探女子闺阁,这话说出去,不知宗门规例会怎么判?”
甲僵在墙上,硬着头皮道:“你一个外门贱婢,也配同我们讲规矩?”
乙冷笑接话:“听见又如何?你敢动我们三根指头?”
丙举着荆条晃了晃:“今儿个就教你规矩。”
苏渺笑盈盈把窗台上的荆条拎起来:“三位方才心里的盘算,婢子听得一清二楚,,甲要泼脏水,乙要撕衣裳,丙还带了这根好东西。”她将荆条掷回墙头,“宗门规例第七条,夜入同门居所者鞭二十。三位是要婢子现在去敲鸣冤钟么?”
甲脸色变了:“你敢!”
“婢子有什么不敢。”苏渺指了指院中那口铜钟,“钟槌就在那儿,三位请便。明日宗祠议事,执事问起,婢子再细细禀报便是。”
三人面面相觑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灰溜溜翻墙逃了。
苏渺关窗落闩,摸着袖中古玉,生出个念头:这听心之能,原是她最好的刀。
可那一夜,她听见君无厌立在寒潭边,对着一弯冷月,心里浮起一句沉得坠手的话:若有一日她知了真相,怕是要恨极了我。
苏渺指尖一顿。
真相?什么真相?
她没敢再听,只把那句话反复嚼了许久。窗外月色如刀,照得听雪轩一片惨白。她头回觉得,这座看似将她圈禁的院子,墙后头藏着她看不透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