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高冷首座听见了我的心声》风落砚边禾

3、误伤与心死之始 沧澜宗

　　沧澜宗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，落在霜降那日。
　　苏渺本无资格入场。可大比前夜，君无厌遣人送来一套内门弟子制式的白衣，附一张字条：“明日出列，随我入阵。”
　　她摸着那张字条，听见送衣弟子心底一句：首座竟亲自点了这个外门丫头，莫非……后半截她没再听，只把白衣叠整齐搁在枕边。
　　大比设在宗门后山的锁灵阵。苏渺随人引着穿过比斗场，两旁弟子纷纷侧目。她听见此起彼伏的心声：这就是首座亲点的外门丫头？生得倒安静。首座莫不是中了邪。她面上不动声色，把这些话一一收下。
　　一名素衣女弟子拦下她，低声道：“你是外门苏渺？听我一句，锁灵阵的引血之人从没活过，首座既选了你……你快逃罢。”
　　苏渺听见她心底一片好意，却也听见旁侧另一人冷笑：逃？首座定的事，她逃到哪儿去。
　　她向那女弟子微微一福：“多谢姐姐，可我信首座。”
　　女弟子拉住她袖子：“真不信我？上一任引血的，是内门天才，进去再没出来。你一个外门丫头，凭什么活？”
　　苏渺听见她心底的恐惧是真的，轻声道：“凭首座选了我。”
　　女弟子松开手，眼眶红了：“你这丫头……执迷不悟。”摇头叹气，让开了路。
　　引路的弟子落在后头，低声道：“苏师妹，前方便是祭台了。我……我替你惋惜。”
　　苏渺笑：“师兄好意，我领了。可我不悔。”
　　引路弟子叹道：“首座的心思，旁人猜不透。你自求多福。”
　　苏渺道：“多谢师兄，我记下了。”
　　阵眼最深处是一座青石祭台。台边立着几名执事，其中一名白须老者打量她两眼，迟疑道：“首座，这引血之人灵脉确是纯净，只是她不过外门弟子，此事传出去，怕惹非议。”
　　君无厌眼皮都未抬：“本座的决定，何时轮到你们置喙。”
　　苏渺听见那老者心底一叹：首座这是要拿这丫头的命，填锁灵阵的缺口。罢了，左右一个外门弟子，死了也无人追问。
　　她脚步顿了顿，却没停。
　　君无厌忽然看她一眼：“怕了？”
　　苏渺摇头：“不怕。”
　　他心底浮起一句：怕也无用，这一程你躲不过。面上却道：“既不怕，便上去。记住，阵启之后，无论听见什么，都不许动。”
　　“听见什么？”
　　“听见本座叫你停，也别停。”他眸色沉沉，“你只需站定，直到阵成。”
　　苏渺忽然问：“首座，若这趟我回不来，你会记得我么？”
　　君无厌眸光一滞。他心底翻起一句极乱的：记得？我拿什么去忘。面上却只道：“胡言。站上去。”
　　苏渺弯了弯眼，依言踏上祭台。
　　君无厌指尖凝起剑诀，沉声道：“阵成之前，闭眼。”
　　苏渺闭了眼，却仍用闻心之能去听，，听见他心底一句极轻的：对不住。
　　“……撑住。”他极轻地念出声，像是对她，又像对自己。
　　她早从他心底听明白，这锁灵阵近年松动，需一缕未入宗籍、灵脉纯净的弟子之血为引。她恰是那人。
　　可她没听出，他心底另一句压得极深的话：此引一落，引血之人三魂俱损，活不过三个时辰。
　　阵法轰然启动。
　　剧痛自心口炸开，苏渺眼前一黑。她下意识去听君无厌的心声，想听一句“撑住”，却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“不要”。
　　那是她头回听见的、从他心底撞出来的嘶吼。可他的手仍稳稳按在阵纹上，没有分毫撤回的意思。
　　苏渺懂了。
　　他不是要护她。他是要用她的命，换满山弟子的命。
　　她张了张嘴，血先从唇角溢出来。读心之能在剧痛里反噬，万千杂音灌进耳膜，她再也分不清哪句是他，哪句是旁人。她用尽最后力气，把那枚暗红古玉从怀中摸出，攥得指节泛白。
　　“君无厌。”她听见自己轻声唤，“我此生，再不愿听见你的心。”
　　玉光一闪，闻心之能应声而灭。
　　苏渺坠下祭台时，听见满山风声里，远远传来一声不该属于首座的、近乎哀鸣的呼唤。可她已经闭上了眼。
　　祭台空了。
　　君无厌跪在阵眼边，掌心还残留她指尖的凉。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哑得不成调：“渺渺……回来。”
　　可青石台上空空荡荡，再无人应他。
　　他攥着那枚玉，指节泛白，又道：“是本座负你。你回来，本座把首座之位、把这条命都给你，可好？”
　　风声掠过寒潭，无人回答。他低头去看自己握了一路的东西，是苏渺方才坠下时，从袖中滑落的、那枚再不会响的暗红古玉。
　　他终于懂了那句“恨极了我”是何意。
　　追妻火葬场的第一场雪，落在这座再听不见她心声的空阵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