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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外门弟子与闻心之能 沧澜宗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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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澜宗的扫阶弟子,是宗门里最贱的活计。
苏渺天不亮就爬起来,扛着竹帚往镇魂崖去。昨儿个她替同屋师姐顶了错,遭执事罚来守这处荒崖,,说是守,实则是把人撵到连鬼都不来的地方自生自灭。
同屋的师姐阿苓替她拢了拢破旧的衣襟,低声道:“你这回摊上事了。执事说镇魂崖阴气重,寻常弟子守一夜便要病倒,何况你这般单薄身子。”
苏渺浅笑:“婢子命硬,死不了。”
阿苓叹道:“嘴硬。罢了,我偷藏了两个冷馒头,你带着,饿了啃一口。”
苏渺接过来,揣进怀里,福了一礼:“多谢姐姐。”
阿苓摆手:“快去快回,莫要惹山上下来的仙长们不快。”
苏渺应了,扛帚上山。镇魂崖在沧澜宗最偏的地界,石阶生满青苔,一脚踩不实便要滑下去。她走惯了,倒是稳当。待到崖顶,日头已偏西,她寻了处背风的石窟蹲下,掏出干粮慢吞吞地嚼。
雷雨是入夜后压下来的。
先是一点闷雷滚过山脊,继而狂风卷着雨丝扑进石窟。苏渺缩了缩脖子,正要去拢那堆将熄的篝火,一道电光劈下来,照见石缝里嵌着一枚暗红古玉。
那玉不过拇指大,玉身却通透得反常,里头似有血丝游走。苏渺鬼使神差捡起来,指尖刚碰到玉身,耳里嗡的一声。
周遭的雨声、风声,一刹全退了。
她听见了,,
“这崖底阴气又重了三分,明日得让丹房多送两炉清心丹。”是半山腰巡夜弟子周阿大的心声。苏渺愕然抬头,那人尚在三丈外的石阶上,嘴唇分明没动。
更远的声响接踵而来:“首座今夜又在剑冢待到子时,七日内第三次了。宗主问起,谁敢答?”,,两名内门弟子的闲话,隔着整座山头,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。
苏渺手一抖,古玉差点脱手。她不是聋子,却从没听过这等声响。这玉,能让她听见旁人的心思?
她把玉攥进掌心,心跳得厉害。
雨更急了。石窟外的石阶上响起脚步声,两名巡夜弟子披着蓑衣上来避雨,一屁股坐在她不远处。
“周哥,你方才说阴气重,我咋觉着这崖里今夜邪门得紧。”年轻那个压低声。
周阿大嗤笑:“邪门个屁,是首座今夜要来巡崖,你怕了。”
“首座来这鬼地方做甚?”
“谁知道。上头吩咐的。我猜是要清什么旧物。”周阿大心里却浮起一句:可别撞上什么脏东西,我媳妇还等着我回去。
苏渺听得几乎失笑。这玉当真灵验,连人肚里那点怕死的念头都兜得住。
此时,崖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。
月光教人踏碎。一道雪色身影自崖上飘落,广袖垂落如鹤翼,腰间一柄无鞘长剑映着冷光。来人眉目如霜,正是沧澜宗首座,君无厌。
苏渺慌忙起身行礼,竹帚却绊了脚,整个人往前一扑。她下意识去撑地,手背擦过他垂落的袖角,,
下一瞬,她听见了那人的心声。
清冷如雪的一个嗓,在她脑中响起,与面上分毫不动的漠然判若两人:
“手这样凉……罢了,既撞上来,便便宜她这一回。”
可君无厌垂眸看她,开口却是另一副腔调:“外门弟子也敢近本座身侧?拖下去,禁足三日。”
苏渺由两个执事架起时,满脑子都是那句“便宜她”。她仰头去看首座,他已转身,雪色衣摆扫过碎石,再没瞧她一眼。
可她分明听见,他走出三步,心里又补了一句:
“方才那双眼,怎么生得……像极了那个人。”
苏渺一时忘了怕。
沧澜宗的首座,传闻中面冷心硬、连宗主都不给颜面的君无厌,心里头藏的,竟是这样一句话。
两名执事押着她下了山,禁足在思过崖的石洞里。洞里漏风,她裹着阿苓塞给她的旧袄,翻来覆去想那句“像极了那个人”。
夜里,洞外路过两名守夜弟子,心声又飘进来:“这丫头运气真坏,偏撞在首座巡崖的节点上。”“可不是,首座近来气压低,谁沾谁倒霉。”
苏渺听得明白。原来不止她一人觉出首座不对劲。
她低头去看掌心那枚暗红古玉。玉身不知何时暖了几分,贴着她腕间那道旧疤,,那是她打小就有的,娘说她是捡来的,这疤是出生便带。
玉光与疤隐隐呼应,一跳一跳,像在应和什么。
苏渺心下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:这玉认得她,比她认得自己还早。
洞外雨声渐歇。她攥紧玉,阖了眼,听见自己胸腔里那点孤零零的跳。
明日禁足便解,她还是那个扫阶的苏渺。可今夜过后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她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声音,也撞见了不该撞见的心。
而那颗心,正把她往一场她看不透的局里,轻轻推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