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高冷首座听见了我的心声》风落砚边禾

16、阵下之影 祠堂议

　　祠堂议事那天，人来得格外齐。
　　沈明烛坐在上首，苏渺与君无厌分坐左右。宗中十二位长老列席。
　　“锁灵阵口，已合拢。”沈明烛道，“但这只是稳住了外皮。”
　　他抬手，一道清光落在阵图上。图上阵眼之下，那半截心的位置，多出一线极细的黑。
　　“这是什么。”一位长老问。
　　“魔主的半心，在长。”老人道，“百年里，它一直靠沈氏血脉镇着。如今新主接玉，血脉又薄了一层。它闻着味了。”
　　祠堂里静下来。
　　“照这个势头，”沈明烛道，“两年之内，阵口会再松。松松合合几回，玉就碎了。玉碎之日，就是阵破之时。”
　　苏渺捏紧了袖里的白绫。
　　“有一法可续。”老人看着苏渺，“归墟玉认主之后，若主人寻回另一半血脉，与玉合契，阵可再镇三十年。”
　　“另一半血脉？”
　　沈明烛没有答她。他看向君无厌。
　　君无厌抬眸，正对上老人的目光。
　　“师叔。”他道。
　　“说吧。”沈明烛闭了闭眼，“这桩事，你瞒不了她一辈子。”
　　祠堂里所有人都在看他们。
　　苏渺看着君无厌的侧脸。
　　“另一半血脉，”君无厌缓缓道，“在沈青梧身上。她未死绝。”
　　满堂哗然。
　　苏渺站起来。
　　“沈姑姑没坐化？”
　　“当年阵崩，她以残魂入玉，肉身不存，魂却未散。”他道，“百年里，她一直在你的玉里。你每回腕上生暖，是她。”
　　苏渺想起那些夜里，玉烫得贴着血脉绕过一圈的暖。
　　“所以归墟认我。”她慢慢道，“是因为她认我。”
　　“是。”
　　苏渺看着他：“这一条，你也瞒着。”
　　君无厌没有回避：“是。”
　　“首座。”苏渺笑了一下，轻轻道，“我统共活不到二十年，你瞒我的事，比我吃的饭还多。”
　　满堂长老都低下了头。
　　“那么在座各位，”苏渺环顾一圈，“这百年里，除了首座，还有谁知道沈姑姑的魂在玉里？”
　　无人应声。
　　只有沈明烛，慢慢抬起了头。
　　“我知。”老人道，“还有一人。”
　　祠堂的门叫风推开。
　　门外站着一个女子，穿着一身苍青旧袍，青丝用一支梧花银簪挽着。
　　苏渺手里的白绫，一下落了。
　　那支银簪，和她在崖底碑前插着的
　　苏渺抬起头。
　　“你娘叫沈怀昭，我唯一的女儿。”女子看着她，“你叫苏渺。按辈分，你该唤我一声外祖母。”
　　“我不叫。”苏渺道。
　　“为什么。”
　　“叫了，就得认这一门。”苏渺道，“认了这一门，就得镇阵。”
　　青梧看着她，没有生气。青梧看着她，没有动气。
　　“你不叫，也得镇阵。”她道，“这门认血，不认口。”
　　苏渺站着没动。她张了张嘴，没出声。
　　她不是不想叫。是这两个字太重，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喉咙上，压得她开不了口。
　　祠堂那头，宗主的呼吸重了一下。
　　“青梧。”他开口，“你不该出来。”
　　“我出来半刻。”唤作青梧的女子没有回头，“宗祠的阵借我半刻身形，够了。”
　　“半刻够做什么。”苏渺道。
　　“够认一个人。”青梧道，“够说三句话。”
　　“够不够说第四句。”
　　“不够。”青梧道，“第四句我要留着，往后你来找我。”
　　“半刻之后你就得回去。”
　　“回玉里。”她道，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她转回苏渺面前。
　　“我知道你要问什么。”她道，“你娘为什么死在崖底，你两岁到十六岁为什么在外门扫阶，这桩桩件件，往后都有人答你。”
　　“谁答。”
　　“你自己查。”青梧道，“我若替你说了，你未必信。”
　　苏渺看着她。
　　“那我信你什么。”
　　“你姓苏。”青梧道，“你娘给你取的名，你知道为什么叫渺吗。”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
　　“渺是小的意思。”青梧道，“她说，人小一点，好活。”
　　“信三句话。”青梧道，“今日我只说三句。”
　　她抬起右手。
　　那只手已经有些虚了，指尖泛着淡淡的白。
　　她把手掌贴在苏渺怀里的归墟玉上。
　　玉身一烫。
　　那一烫顺着血脉直上，撞在苏渺腕间的旧疤上。苏渺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。
　　君无厌伸手扶住她。
　　“我出来的时候，”青梧轻声道，“把门带开了。”
　　“什么门。”
　　“阵门。”
　　她说完这句，身形散了一层。灯影晃过去，她的青袍淡了，像水浸过的墨。
　　宗主猛地往前一步。
　　“青梧！”
　　“明烛。”青梧终于回头看他，笑了一下。那笑浅，也凉，“你记着，当年我说过的话，我一句都没有忘。”
　　她的身形又淡一层。
　　苏渺挣开君无厌，伸手去抓她的袖子。
　　手穿过那层青袍，什么也没有抓到。
　　“外祖母！”
　　这两个字到底喊出来了。喊出口，苏渺自己先愣了。
　　“别慌。”青梧的声音已经远了，“三句话，我还没说。”
　　祠堂外，三十九盏灯一齐灭了。
　　黑暗里，只有那块归墟玉还亮着，暗红色，裂痕处透出一线细金。
　　第一句从那线金光里传出来，落在苏渺耳朵里，像有人在远处唤她。
　　“你不是没人要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