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谋婚心动》先锋贰号

27、登门交锋 大学城内一

　　大学城内一家属院内的楼上，敲门声持续响起，徐佳玉从猫眼里瞧着外面。
　　“是你老公。”徐佳玉拧起眉头，转过身和周亚楠疑惑道：“他怎么知道你在这儿？”
　　说完，徐佳玉继续往外看了一眼。
　　外面的人侧着身子，面庞朝向楼道，两人没有眼神接触，徐佳玉无法猜透男人的神情，但门口站着的高大挺拔的身形却给了她极具的压迫感。
　　“我也不清楚。”周亚楠摇摇头喃喃道，那晚告别贺嘉轩后，那种感觉并没有消失，以防万一，趁着徐佳玉对象不在家，她来到她这里住了两天。
　　徐佳玉这时却抬手示意地说道：“你先坐着，我先会会他。”

　　周亚楠迈步的动作顿住，她犹豫了片刻，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。
　　反正她也不想见他，几天前，她委托的律师正式将拟定好的离婚协议发送给了贺嘉轩，协议条款清晰分明，她退让到底，主动放弃了自己名下所有的衡生制药的股权、婚后共同财产，除了那所在自己名下的房子和一点私房钱，几乎是净身出户的姿态。
　　可律师反馈，贺嘉轩看完协议后当场拒绝，直言条款不合他心意，声称要亲自修改，让他们静待消息。
　　周亚楠想不通，他那天都已经答应了，她已经做到了极致让步，把所有本该属于自己的权益拱手相让，什么都不要，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？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？难道真要逼得她无家可归？
　　一直到现在，周亚楠也没有收到那份修改后的协议。
　　律师催了两次，也无奈于对方的拖延，跟周亚楠交底。如果贺嘉轩一直刻意刁难、拒不配合签字，协议离婚走不通，她就只能正式提起诉讼离婚。
　　那天两人面对面坐着，谈了许久。
　　诉讼离婚是一场消耗战，费时费力，可能要持续几个月到一两年，还需要准备两人感情破裂的证据。根据经验，往往这种情况，第一次诉讼法院是不判定两人离的，律师要周亚楠考虑清楚自己抉择。
　　在律师看来，自己这个当事人为了能够离婚放弃这么一大笔资产着实有点傻，离婚案接手多了，多的是为了那么一点财产争得头破血流的陌路夫妻，倒是从没见过这么大方的女人，眼睛不眨就将自己家多年打拼的财富拱手送人。
　　她再三提醒可以尽力争取一些资产，不过回应的是多番好意拒绝。
　　男方穷小子凭女方父亲一跃跳入龙门，两人婚后日子过得平平顺顺，平日里也没闹过什么不可调和的大矛盾。
　　经济上，公司是女方主动不要的，不存在威胁的情况。那就是感情问题。出轨？家暴？冷暴力？性生活问题？现在似乎还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，下一步还需要深入收集资料调查。律师脑海里逐条梳理案情细节，心里隐隐约约透出一点点偷窥别人隐私的兴奋，她捋顺整件案子里能稳稳胜诉的关键突破口，也暗暗想要挖透女方甘愿净身出户背后藏着的真实缘由。
　　也许就为了心底里的那点关于情情爱爱的别扭，想不通原因，律师心底里默默吐槽猜测。这富人的心思终究不是她这种俗人能揣摩的。在她眼里，当事人这种做法不过是饱食终日后的矫情罢了，让人牙酸。
　　周亚楠不知道律师脑海里的弯弯绕绕，回去后她想了许久，翻阅了两人的聊天记录和通话信息，努力回想起结婚过往的点点滴滴，想要挑出一点关于贺嘉轩实打实的毛病。
　　不过似乎是失败了，结婚两年，那个男人可谓做得滴水不漏。在外体面周全，对内分寸得当，不曾出轨和家暴，平日里该有的照顾全都给足了她。
　　但越是完美，越像是精心粉饰过的太平。周亚楠也是窥见了其中的秘密，那天回想种种，只觉得毛骨悚然。怪不得以前她觉得贺嘉轩有时看她的眼神不对劲，以前只当他是心思深沉，毕竟能走到这么远没点手段是不行的，但没想到他隐瞒得这么深。这个男人太可怕了，而她现在只想要尽快逃出来。
　　关于父辈的那些陈年旧账，周亚楠至今还没有告诉任何人，也包括徐佳玉，离婚的借口也只当是“没有感情”、“厌倦了”，毕竟这也是事实所在。但那些旧账或许才是终结这场婚姻的命门所在，一旦摆在明面上，便可够速战速决，可只要一想到要将那段不堪的往事摊开在阳光下，周亚楠又本能地退缩了。毕竟，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，更像是潘多拉的魔盒，她一直还在犹豫猜测，贺嘉轩还想要这段婚姻的目的是什么？

　　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，带着几分隐忍的躁怒，显然是已经耐心耗尽。
　　玄关处，徐佳玉深吸一口气，脸上带着些许抱怨和愤怒，打开了门。
　　门外，贺嘉轩一身深色衬衣，领口微敞。面色阴沉难看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，浑身都透着压抑的怒火。
　　徐佳玉并没有被贺嘉轩身上的气息吓退，她挡在门口，寸步不让，冷着神色直视他：“贺总，一大早登门，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吗？”
　　贺嘉轩暂时压下心中的怒火，语气平淡却带着无法让人拒绝的强势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来接我老婆回家。”
　　“楠楠不在我这。”徐佳玉想都没想，立刻出声反驳。
　　这话彻底耗尽了贺嘉轩最后一点耐心，他脸色略微下沉，眼底掠过一丝阴翳。
　　贺嘉轩自打那日在公园听到“离婚”两字后便察觉到两人之间表面和谐的关系正迅速恶化，但他不动声色，照旧过着日子，对即将到来的那日既期盼又有点害怕。直到她竟真的提起离婚，他当然是不同意的，想都没想一口回绝。他是个传统的男人。
　　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倔，油盐不进，他哄了多次都不见效，那次生气极了，他故意刁难，放出话来：想离可以，公司股权全留下，否则绝不签字离婚。他笃定这女人舍不得半生荣华会彻底妥协，只要拖延上几日，等那股一时兴起的冲动念头过去，然后他会降低身份，顺势低头，这事便算是翻篇了。至于离婚？他也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　　可那天他竟然收到了律师的离婚协议，条款上的那一行行黑字，格外扎眼。
　　“自愿放弃”、“全部赠予”……
　　这算什么？显示她的大度吗？那自己的那些算计算什么？
　　连日积压的疲惫与烦躁翻涌上来，半个月未好好休息，贺嘉轩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，他心底里哼笑一声，看着眼前不自量力挡在门口的女人
　　说不定周亚楠一次次执意离婚和这个女人也脱不了干系，毕竟闺蜜最擅长在别人夫妻中间煽阴风、点鬼火，唯恐天下不乱。
　　周亚楠结婚后没少跟这女人接触，免不了学了一些坏思想。
　　徐佳玉被贺嘉轩盯得发怵，她出身书香门第，丈夫也是大学教授，家里长辈谈的是教书育人，哪里和贺嘉轩这种人深入打过交道？唯有的几次接触，也是周亚楠在场，贺嘉轩留给她的印象是沉稳端庄有修养，再就是那点对她闺蜜的占有欲，完全没有此刻这般尖锐冷厉的目光。
　　可性格里的那股子刚烈瞬间顶了上来，徐佳玉深吸一口气，生生压下那股颤意，肩膀绷得笔直，迎着男人审视的目光撞了回去。
　　贺嘉轩无视女人的动作，语气冷硬带着警告：“要不是看在你是她朋友的面子上，我不会还在这里好声好气跟你说话。”
　　徐佳玉心头一凛，看来这男人是彻底放弃了体面，听着这般不讲理的话，她又气又无语，索性直接抬杠，眼底满是讥讽与不服：“怎么？我不开门，难道你还要硬闯私宅吗？贺总现在连法理规矩都不放在眼里了？想必平时蛮横的事也没少干过，这是个女人都忍受不了，也难怪自己的老婆跑了，现在人找不到就跑我这要人了。”
　　咄咄逼人的声音在耳畔徘徊，手上青筋暴起，如果此刻面前站着的是个男人，贺嘉轩会毫不犹豫地给他点教训。
　　那些不耐烦尽数写在脸上，贺嘉轩克制着情绪，突然吐出一句旁人听来无比惊悚的话：“周亚楠从前天住进你这里，只有昨晚九点左右出来了一趟，进了你家便再也不见了踪影。”
　　简简单单几句话，瞬间让徐佳玉后背发冷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，她心底一阵后怕。原来这几日她闺蜜那句“实在过不下去了”，根本不是矫情。她这几天还劝过两次，说婚姻嘛，说到底就是那么回事，对方的一些缺点睁只眼闭只眼忍忍就过去了，大不了就各过各的，这圈子里这样的事多的去，何必跟钱过不去，白白放走了一棵招财树。
　　难怪她这段时间觉得周亚楠谈到眼前男人时的不自在，招惹了这种偏执成狂的人，哪还有什么自由日子可过？竟做出这种监视的事来。
　　“变态！”徐佳玉咬着牙，低声吐出两个字，语气里满是憎恶。
　　贺嘉轩心里无所谓女人的咒骂，说道：“让周亚楠出来见我，她不是要离婚吗？我已经考虑好了，答应她离婚，现在让她出来商量离婚的事情。”
　　说着，贺嘉轩目光越过徐佳玉，径直扫向屋内，眼底带着迫切的搜寻，大声喊道：“周亚楠，你出来。”
　　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，贺嘉轩心底的烦躁更甚，他上前一步，摆明了要硬闯的态度。
　　徐佳玉见他的动作，全身紧绷，横身挡住门口，左手顶住门边，右手抓牢门把，用了力道，一副大战在即的架势。
　　“亚楠不想见你。”徐佳玉语气干脆，丝毫不让，“你们的离婚协议已经摆在那里，亚楠把公司都留给了你，满足了你所有要求，贺总还有什么不依不饶的？你只需要把该签的签了，去办手续前你们也没什么好见的了吧？”
　　不提协议还好，一提协议，贺嘉轩胸腔的怒火瞬间爆发，咬牙切齿道：“再怎么混蛋我也不会什么都不留给她，该是她的一分都不会少。”
　　说完，贺嘉轩突然抬手，直接制止了徐佳玉接下来的所有回话，“我现在不想和你在这瞎掰扯，浪费我时间，我们夫妻之间的事用不着别人插手。你以为一扇门就能拦住我？我今天脾气还算克制，不想闹得彼此难堪，更不想让周亚楠难做。”
　　话落，徐佳玉脸上一阵红白交织。

　　气氛紧绷着，突然徐佳玉身后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。
　　“妈妈，你在干什么呀？”原本在卧室熟睡的小男孩穿着拖鞋匆匆跑了过来，小脸上满是懵懂的茫然，紧紧拉住徐佳玉的衣角。
　　徐佳玉心头的怒火瞬间被温柔抚平，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冷色，弯腰轻轻拢了拢孩子凌乱的额发，柔声安抚：“没事，妈妈处理点小事。”
　　门外的贺嘉轩垂眸看着紧紧黏在徐佳玉身边的小孩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，他神色冷淡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
　　“这位叔叔是谁？”小男孩揉着惺忪的睡眼，瞥见了静静地立在角落里的周亚楠，脆生生喊了一句：“周阿姨！”
　　这一声软糯的呼唤，彻底打破了门口一时僵持的氛围，也让藏在角落里的周亚楠一时无所适从。
　　她再无从躲藏，只得缓缓从角落里走了出来，然后匆匆看了门口的男人一眼。
　　男人立在门口，几乎要填满那道空间。肩膀宽阔，将光线遮去大半，投下一片沉沉的影子。
　　两人目光对峙，周亚楠心头微滞，率先偏头移开了视线，不敢与他沉戾的目光对视。心底的烦闷翻涌成团，缠绕在心口。方才她就站在一旁，全程听着两人气势汹汹的对话，没想到，这男人一生起气来是这样不近人情的蛮横与偏执。
　　贺嘉轩嘴唇抿着，眉头紧锁，看着女人，没有丝毫笑意。
　　他率先开口：“不是要离婚吗？今天就谈妥吧，我也不想耗着了。但我可没那么不近情理，该给你的财产我一分不会少，不过我要现在亲自和你谈。”
　　话音落下，他抬眸，语气冷硬：“跟我过来。”
　　周亚楠不为所动，眼底带着抗拒。
　　见她执意僵持，贺嘉轩心底的烦躁悄然翻涌，他环住双臂，克制住了脾气，嗤笑一声，语气带着自嘲：“我又不会动手打一个女人，你何必这么怕我？三番五次躲着我，在你心里，我就这么不堪？”
　　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头也不回的转去按电梯。
　　玄关再度陷入安静。
　　几秒后，周亚楠才缓缓回过神，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，她拿起外套，俯身准备穿鞋。
　　“楠楠。”徐佳玉连忙出声唤住她，语气里满是担忧。保不齐这个男人又会耍什么手段，脑海里忍不住闪过诸多极端的负面揣测，正在犹豫也要不要跟过去，刚才男人不客气的话徘徊在脑海，确实，这终究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私事，旁人不好过多插手阻拦。
　　周亚楠明白闺蜜的担心，她刚才也有一丝犹豫，不过转瞬即逝，事情总归要有个了结。她轻声安抚：“没事，我和他谈谈，别担心。你在家照顾孩子。”
　　“有什么事立刻给我回电话。”徐佳玉再三叮嘱。
　　周亚楠点头应下，快速穿好鞋子走出房门。电梯早已下行，贺嘉轩已然不见踪影，她快步上前按下电梯按键，静静等候下楼。